��徐辉祖不肯迎附。他躲进父亲中山王的祠堂里,闭门不出。”
她攥紧了拳头。
“朱棣怎么做的?”
苏明看着她的眼睛。
“朱棣没有杀他。但削了他的俸禄,把他软禁在家里。永乐五年,辉祖病逝。”
徐妙云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肩膀也跟着细微地颤。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着裙摆的那只手青筋都露出来了。
“他……他在那祠堂里关了五年?”
“五年。”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气全部挤出来再吸回去。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攥着裙摆的手,掌心的布料已经被揉出了一片深深的皱褶。
她低头看着那片皱痕,伸手去抚,抚不平,也就由着它了。
“增寿死了,辉祖也……”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哑的,“我徐家,为他朱棣的江山,搭进去两个儿子。他也真好意思下手!”
苏明没有接话,等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后来呢?”
“后来朱棣追封徐增寿为定国公,世袭罔替。又保留了魏国公的爵位,没有削夺。”
她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一门两国公,一南一北。”
“定国公一脉留在南京,世镇南都。魏国公一脉迁到了北平——后来大明迁都,北平改称顺天府,成了京城。两脉一南一北,一直传了下去。”
“传了多久?”
“传到明朝末年,两百多年。”
她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抚着膝盖上那片皱痕。
“明末乱世,魏国公一脉守京城,定国公一脉守南京。崇祯十七年,京城陷落,魏国公徐允爵战死。南京那边,定国公徐允祯——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殉国了,史书上没有定论。”
她沉默了很久。灯光明晃晃的,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徐家确实撑到了大明最后一刻,”苏明轻叹,“与国同休四个字,你们家当得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
“那我父亲若是看到了,应该……不会失望的。”
苏明看着她。
“史书上有一段关于你父亲临终前的记载,”他回忆了一下,“说他病重时,陛下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喝一碗热粥。陛下亲自熬了粥端到他床前,他喝了半碗,拉着陛下的手说——”
徐妙云抬起头看他。
“他说什么?”
“他说,‘臣能追随陛下,纵横天下,此生无憾。唯愿陛下珍重龙体,善待天下百姓。’”
徐妙云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那层红慢慢浮上来,但她还是没哭。
“父亲到最后……惦记的还是百姓。”
洪武朝,光幕前一片沉默。
徐达坐在下首,低着头。甲胄的领口勒着他的脖子,他扯了一下,没扯松,也就由着它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掉泪。只是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老臣想过来宽慰两句,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都退了回去。
“陛下,臣教子无方,请治罪!”是李文忠,他的脸已经黑了,那个臭小子,害苦了李家。
老朱坐在上面,手搭在扶手上,指头没有敲。他看着天幕里那个低着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徐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碗粥的事,是他将来会做的。他现在还不曾做过,但他知道——自己做得出来。
“别跪着了,咱们是一家人,那是以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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