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眉宇间的疲态,江挽晴又给他续了杯茶,愧疚道:“老师,到底是我连累了您。”
程老看着她,看那与苏清夷像极了的眉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确答应过霍老,帮他照拂一二,可也不止于此。
霍老死得不明不白,到死没能护住自己的弟子,他既收了江挽晴做徒弟,就不愿步霍老的后尘。
更何况——
“早日查出幕后之人,知道是谁偷走另一部分医书,间接害死素云,我也好给老孔一个交代,给九泉之下的素云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严肃道:“今日过去,你身上有医书一事必会传开,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多加小心,那些医书也守好,别出岔子。”
“我知道。”
见程老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疲态掩都掩不住,江挽晴越发愧疚。
这几天奔波下来,老人家怕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老师需要休息,她不该再拿琐事消耗他。
“老师,您先回去歇着吧,抄写的事我心里有数,有什么拿不准的,我明天再去问您。”
程老摆了摆手,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了。
江挽晴送他到走廊尽头,转身回了小办公室。
好几本医书要默写,时间不等人。
小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朝北,太阳一天到晚照不进来,比别处更冷。
门窗关得再严实,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渗过来的寒意。
江挽晴裹紧棉衣,坐下来,纸笔备好,手指却是僵的,笔尖落在纸上,字都走了形。
墨水也冻得发涩,出墨很不痛快,断断续续的,根本没法写。
江挽晴皱了皱眉,放下笔,去倒了杯热水,把搪瓷杯捧在手里,隔着杯壁暖手,又把笔尖凑到搪瓷杯口,让热气熏一会儿。
再试,总算顺了。
但没一会儿,笔尖又涩住,是钢笔没墨了。
放一旁的墨水瓶里,墨水也见了底,余量撑不住几页纸,而她将要抄写的那些医书,满打满算至少有几十页。
还有纸张,也不剩多少了。
她打算今晚就加班赶一赶,可墨水纸张这些要是不凑手,根本不够今晚用的。
所里的办公用品是按人头定额配给的,用完了得填领料单,找人签字,再去库房领。
江挽晴放下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起身往行政科去。
经过其他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可隔着门板,隐隐有暖意透出来。
她这才想起,所里各科室冬天是有取暖炉的,铁皮炉子烧的蜂窝煤,按科室申领配发。
南城没这么冷,冬天最冷那几天,屋里添个炭盆也就过去了,又是初来乍到,也不清楚所里冬天是怎么个章程,只道冷了便多穿些,实在不行就多喝两杯热水。
她那办公室又偏僻,此前是没人用的,取暖炉是没备有的,她就没多想,也没想到还有申领炉子这回事。
一会儿去领办公用品,也问问炉子申领的事,不然这么冷的天,夜里加班,手冻得握不住笔,怕是写不了几页。
到了行政科,发现来申领东西的不止她一个。
有两个同期入所的新人,已经填好了领料单,交给行政科的人核验过,又转到张瑞卿手里。
程老是研究所的牵头人,物资申领本该经他审批,但他忙于课题和学术事务,也不耐烦管这些琐碎事,便把日常物资审批的权限交给张瑞卿代管,申领表也是由他签字。
沈念慈就站在他身边,似乎是跟他一起过来的,正低头填着什么。
张瑞卿签完那两份表,并没有走,就在沈念慈身边等着,似乎是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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