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这是庄公的原话,正好承上启下,上面论忍,下面论术,中间用原文钉死,格式就稳了。”
周大有一拍大腿:“对!这句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急着炫技,忘了打地基。”林昭把稿子丢回去,“重写,这回别跳了。”
周大有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埋头动笔。
林昭转过身,看向方竹青。
方竹青在桌子另一头伏了一上午,面前的稿纸写了一摞,落笔之前会停两息,在脑子里把词过一遍,确认没有市井味儿了,才往纸上写。
十四天前他还在用“犹肆中之屠”破题。
现在这一篇的破题写的是:“庄公待共叔段,犹庖丁之待牛。不急于刃,先知其节,顺其理而导之,至于族解而不以为劳。”
庖丁解牛。
壳子是《庄子》的,逻辑还是屠户的。
林昭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承题用了《管子》的“牧民之道在于顺”,起讲引了《尚书》的“允执厥中”,中股和后股的论述层层递进,逻辑链条扣得严丝合缝。
通篇没有“杀猪”,没有“买卖”,没有“集市”,没有任何一个字能让陈渊挑出“俚俗不堪”的毛病。
但那种屠夫才有的狠辣劲儿,每一段都在。
不是儒生的温吞水,是一刀下去刀刀见骨。
“行了。”
就两个字,方竹青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墨渍。
“这把刀磨好了。”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竹青的喉结动了动,低头把稿子叠好,塞进考篮里,手很稳。
同一个时辰,豫章府学明德堂侧院。
陈锦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陈渊正在翻一摞公文,七品官服穿得板正,桌案上的东西摆得横平竖直,连砚台的位置都丝毫不偏。
“伯清叔。”
陈渊没抬头:“说。”
陈锦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茶盏搁到一边。
“我跟您提过的安义县那几个人,就是那个廪生带来的,一个屠户儿子,一个赌棍儿子,还有个结巴。这帮人在客栈里嚣张得很,完全不把府城的规矩放在眼里。”
陈渊翻了一页公文。
“嚣张?怎么个嚣张法?”
“那个姓林的廪生,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带着一帮乡下来的歪瓜裂枣就敢来考府试。我好心提醒他们一些事情,但是那个赌棍儿子差点跟我动手。”
陈渊把公文合上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考场自有规矩。搜检之时,若有考生行止可疑、身份存疑,书吏依例盘问,天经地义。”
陈锦笑了一下。
他听懂了。
陈渊放下茶盏,没有再说一个多余的字。
当天夜里,陈渊的管家从府学后门出去,拐了两条巷子,进了贡院东侧的一间小茶馆,茶馆里坐着一个穿皂衣的中年人,贡院丁字号搜检通道的书吏。
一袋碎银从袖底递过去。
一个名字,跟着一起递了过去。
倒计时最后一天。
林昭没让任何人再动笔。
申时刚过,他把五个人全部赶上床。
“睡觉。”
周大有叫唤:“这才什么时辰,天还亮着呢……”
“明天四更起,卯时进场。你现在不睡,明天脑子糊成浆糊,写出来的八股跟你爹的赌账一样乱。”
周大有老实了。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躺下,方竹青沾枕头就没了声息,钱粟闭着眼,呼吸很快就匀了。
孙思源翻了两次身,抱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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