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她没接话,反问了回来。
“你不是码头上的人,穿的是直裰,不是短褐,手指上有墨痕没有茧,读书人。一个读书人跑到漕运码头来听人吵架,不是闲得慌就是有事找。你到底要干嘛?”
观察力,极强的观察力。
系统面板上那个“策论思维A+”的评级这会儿有了具体的注脚——纪宁舟不只是会算账,她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信息采集和推理链条,跟周大有那种辩论型逻辑不一样,更像做审计的人看报表,先锁数据,再推动机。
林昭笑了一声,把前世猎头面谈时那套松弛劲儿找了出来——不急,不压,不套近乎,干干净净把底牌亮一半。
“我姓林,在豫章府城给人做先生。手底下带了几个学生备考院试,最近在找一个懂漕运账目的人帮忙整理一批旧案材料。”
纪宁舟的肩膀松了一点,但眼神没松。
“旧案?什么旧案?”
“元和六年的一桩盐引案。”
棚子里的空气变了味。
纪宁舟搁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五指拢进袖子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那种码头小厮的油滑劲儿一下全褪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层很硬的东西。
“你查沈鹤鸣的案子?”
林昭心里那根弦绷到了头。
她知道。不是“听说过”那种知道,是听到名字就起反应的那种。
“你认识沈鹤鸣?”
纪宁舟盯着他,嘴巴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沉默拖了很长,长到棚子外面一个脚夫扛着麻袋走过去,影子从帘缝里晃了一下又没了。
“我爹认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快混进码头的嘈杂里去了。
“我爹叫纪长庚,元和六年之前,是南昌盐运使衙门的从九品库大使,管盐引出入库的流水账。沈鹤鸣出事那年,我爹是第一批被抓的人,罪名是‘协从贪墨’,判了杖一百、革职永不叙用。”
林昭没出声。
“一百杖打完,我爹在牢里躺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右腿废了,再也蹲不下去。家里的田产被抄了一半,我娘带着我从南昌跑到豫章,投奔远房亲戚,亲戚嫌我们是罪官家属,收留了半年就撵人。我娘给人浆洗衣裳养活我,三年前冬天没熬过去,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哭,也没咬牙,一句一句往外吐,跟报流水账一个样。
但越是这么说,林昭越听得出那种眼泪早就风干了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你爹现在呢?”
“在城西一个巷子里修伞,右腿跪不下去,只能坐着干活。”
纪宁舟抬起头,眼睛里那层防备还在,但底下多了点别的。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到底是谁的人?”
林昭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沈云裳给的那份牛皮纸袋——不是全部,只抽了一张空白的纸,翻到背面,用随身的炭笔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纪宁舟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沈鹤鸣之子尚在,盐引案有人要翻。”
她的手碰到那张纸的边角,指尖在抖,抖得很轻,收不住。
“你骗我——”
“你爹管盐引出入库流水账,元和六年案发,第一批抓的就是经手账目的人。但盐引案真正贪墨的是盐运使曹秋白和布政使魏宏道,你爹只是替罪的。”
纪宁舟的呼吸断了一拍。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手里有人能证明。”
林昭没说沈玉堂的名字,也没提系统,只把最关键的一句扔出来。
“你爹当年经手的那批盐引流水账,销毁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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