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手中的笔尖点在最里层的墨圈上:“第三场五道时务大策,这是真刀真枪拼杀的盘口。”
他看向陆九思与苏合:“苏合把江西和周边各省水利、漕运、河工的存银与转运站清册理死,闸口损耗精确到两银子;陆九思算死边防粮道闭环。沈玉堂和方竹青负责统稿,把这些算出来的实数,严丝合缝嵌进朱子集注的句式里。”
林昭把朱笔扔回青瓷洗里。
顾秉谦是礼部左侍郎,三皇子指望他在贡院大杀四方。顾秉谦挑毛病,无非是拿着“狂悖谈兵”、“离经叛道”八个字压人。只要把兵部、工部的底账外面套一层中规中矩的圣贤皮,任凭考官如何翻找,抓不到逾矩的字眼,就只能按照规矩往正榜上填名字。
陆九思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旧棉袍的线头被他抠得稀烂。在城隍庙泥地里画了十二年,旁人都说他疯了,眼前这人却把他的疯病当成了破关的重锤。陆九思后槽牙咬得生紧,这辈子没进过龙门,要是能借着这套法子把算计递上保和殿,死在泥坑里也值了。
林昭退回八仙桌主位,闭目调出脑内界面。
“开启大儒光环。”
指令发出,面板上的灰白文字翻滚开来:
【初级大儒光环已激活,覆盖方圆三十步,门生悟性增幅三成,精力消耗减半。】
室内烛火静静烧着。
陆九思低头看着面前的宣纸,原先堵在脑子里绕不过去的黑山峡粮道,各营转运的损耗分账,顺理成章地顺着笔尖排开。马平川把手里的算筹推开,算江水吃水深浅,手指点得飞快。徐文正悬腕下笔,手腕稳得平整如铁。
“磨墨,走第一批卷。”林昭发话。
屋内响起笔锋划过生宣的沙沙声。
到了丑时,外头回廊传来两声轻响。
一名王府护卫在门槛外站定,递进来一截封着红蜡的细竹管。
厚毡帘子被挑开,沈云裳一身暗青直襕迈步进屋。长袍束腰扎得紧窄,更显得身段修长。周大有歪着头扫了一眼沈云裳腰间的素银带扣,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混话,方竹青手里的铁鞘短刀顺着桌角横过来,直接顶在他后腰眼上。周大有赶紧缩头伏案,鼻尖快要贴着纸面。
沈云裳把折扇压在公案一角:“林昭,出事了。”
伏案的众人停了毛笔,目光投过来。
沈云裳声音压得极低:“魏宏道察觉大同钱庄顶不住,各家钱庄都在挤兑。他要赶在账目穿底之前强行动用九江暗仓,找了铁砂帮,调了三艘千料官造平底大粮船,挑着‘江西解京秋粮’的旗号,打算今晚丑时三刻顺江开拔,把三十四万两漕银硬送去京城三皇子府。”
她盯住林昭:“要是官船在江心硬闯,巡江水师动刀引发骚乱,按察司很容易被扣上擅阻漕运、激起兵变的大罪。三皇子在朝堂上借题发挥,这笔脏银真会被他洗白漂干净。”
周大有握着毛笔的手顿在半空,在草稿纸上滴下一团墨渍。
纪宁舟合上手里的黄册,踩着木屐从桌角后头踱出来,老红木算盘抱在肘弯处。
“他不是提前,他是走投无路。”
纪宁舟看着沈云裳,语调平整,没有半点波折:“大同钱庄抵押的三万引私盐,三天前院试落幕就被查抄了,属于死账。南昌官库早空了,魏宏道今夜丑时补不上平粜银两的差额,明天天一亮,连府学廪膳银子都发不出来,当场就会生乱。”
她指尖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啪弹出一声脆响:“九江暗仓的三张官单,我今早借按察司的手递进了钱庄总库。仓里装的只有发霉的杂谷稻壳,铁箱底下压的全是包银皮的生铅假锭。吴青峰的水巡船这会儿已经在江心卡住哨口了。”
纪宁舟抬起头:“沈总,叫你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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