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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个周六,陆知言和方一舟第二次去了音乐学院。这一次教室里多了两个新面孔——一个比陆知言矮半个头的女孩,扎着两条辫子,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着够不到地面;还有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孩,大概和方一舟差不多高,手里抱着一本封面磨得发白的谱本。陆教授坐在钢琴旁边让每个人先把自己最近写的东西弹一段。那个扎辫子的女孩先弹了——一段很短、很简单的小旋律,只有四五句,但每一句的结尾都往上翘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带着一点笑意。陆教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挺好的,继续写”。然后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弹了一首稍微长一些的,中间有一段节奏变化比较多,陆教授听完之后说“中间那段可以再收一收,不用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轮到陆知言的时候他弹了《爬山》中间那段反复出现的旋律,弹完之后坐在椅子上等别人说听到了什么。那个扎辫子的女孩先开口说了一句“像在数楼梯”,陆教授点了点头说“这个说法好。数楼梯的人一边走一边数,数着数着就到顶了”。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上午陆教授讲了一个东西——他说写曲子的时候可以试着给每个段落起一个名字,不用告诉别人,就自己知道就行。名字可以是一个动作、一个地方、一个时间、或者一个人。起了名字之后写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东西可以靠着。他让每个人回去给正在写的曲子里的每一段起一个名字,下周带过来讲。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自己那首《爬山》——开头那段叫什么、中间那段反复出现的旋律叫什么、结尾那段叫什么。他在谱本上画了几条线,每一条线旁边写了两个字,写完看了看又划掉了一个重新写了一个。
那天回家的路上方一舟坐在后座跟陆知言说了一句:“你给《爬山》那几段起了什么名字?”陆知言把谱本翻到那一页递给他看——第一段旁边写着“出门”,中间那段反复出现的旋律旁边写着“回头”,结尾那段写着“山顶”。方一舟看了之后说:“我的那首我想叫‘跑’‘停’‘再跑’。”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可以”。
三月中旬的那个周六陆教授让每个人把自己起了名字的段落弹一遍,然后讲为什么起这个名字。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弹了《爬山》的第一段,弹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段叫‘出门’。因为刚开始走的时候路还很长,但脚已经迈出去了。”陆教授坐在旁边点了点头。他又弹了中间那段反复出现的旋律,弹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段叫‘回头’。因为走一段就想回头看一眼自己走了多远。”最后他弹了结尾那段,弹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段叫‘山顶’。因为到了。”陆教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他让下一个孩子继续弹。等所有人都弹完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每个人给自己的段落起了名字。下次写新曲子的时候你们会发现,起了名字的段落写起来会比没起名字的快一些。因为你知道你要去哪儿了。”
三月最后一周的周六,陆知言在作曲班上写了一首新的短曲子。那天陆教授给了他们半个小时在教室里随便写点什么,不一定要完整,写一段也行。陆知言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在谱本上画了几行音符——很短,只有五六句,节奏和他之前写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更慢、更低,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慢慢地游。他写完之后把手搭上钢琴弹了一遍,弹完之后坐在旁边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孩偏过头来说了一句“这个听起来像晚上”。陆知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写的就是晚上”。那个男孩点了点头说“那挺像的”。陆知言把那段旋律在谱本上又改了两个音,改完之后又弹了一遍,这一次那个男孩听完之后说“比刚才更像晚上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跟沈千千说了一句:“今天写了一段新的。叫《晚上》。作曲班上一个男生说像晚上。”沈千千从副驾驶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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