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首都要长。弹完之后他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四段写完了。叫《家史》”。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弹来听听”,他跑回琴房里把那首《家史》从头弹了一遍。沈千千站在琴房门口听完了整首,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有点像。但最后那段比第一段高一点”。他坐在琴凳上点了点头说“对。绕了一圈回来比原来高了一点”。
四月中的那个周六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把那首《家史》弹了一遍给方一舟听。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首比《一年》大。时间更长,东西也更多”,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四段。爷爷、爸妈、我、以后”。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最后那段以后你可以再加一点东西。现在那段低音回来的时候有点太整齐了。可以加一点不确定的东西进去。像以后还没发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一段里加了几处不规则的停顿和转折。改完之后他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方一舟点了点头说“这样好。以后那段听起来不像一个结束,像还在往前走”。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凳上弹那首《家史》的侧影,谱架上摊着那本画了四段旋律的谱本。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四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写完了那首《家史》。四段。爷爷、我们俩、他自己、以后”。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最后那段以后他加了点不确定的东西。说以后还没发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