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要拔他心上这个人儿，会遭遇怎样的顶撞和烦恼。谁晓竟如此顺利，她便也变得仁慈宽大了几分。
头顶上传来起身离座的声音，而后谢临渊的声音淡淡道：“娘看着办便是。这些小事，便不必再问我了。”
谢临渊的脚步声已经远去，陆夫人的声音还在遥遥喊着：“现在委屈我儿一时，你若喜欢这般的侍女，等希怡嫁进来，娘让她作主，给你再买几个便是。那时过了明路，你要多少都使得！”
再听不见谢临渊的回答了。
她耳朵里嗡嗡响着——“再买便是，你要多少都使得！”
原来在他们眼中，有些事不过是买卖，银子可以结算一切。如果是这般，她固然不情愿，固然无奈，固然心痛，可也不能说他们错了。谁让她没银子、没身份也没地位呢。一百两银子结算尽她和谢临渊的八年情分，也不能算是亏待了她罢。
但等到她被胡乱推搡着推出府外，带到江边，她方看清楚这世道的真面目。
她终于明白要发生什么，大喊着道：“我不去！”
可为时已晚。
大柳树下的一所轿子打起帘来，现身的便是陆夫人。
她白皙富丽的面庞已没了谢临渊面前的慈母之态，而是充满鄙夷和厌恶。
她冷冷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应承谢临渊的，那一百两银子和好亲事在哪里？”
经过一番挣扎，她原本不住喘气，此刻却冷静了下来，抬头直视着陆夫人，道：“不。我只想问，你为何骗他。”
陆夫人被她这一问，问得怔住。片刻后，方才淡淡道：“谢临渊自小就城府深重，面和心狠，我即便是他娘，在他面前行事也只能软和看点，以免他记仇报复我。”
城府深重，面和心狠。这又是她从未想过的，关于谢临渊的描述。
陆夫人道：“也正因此，你势必不能留着的了，明白了吗？斩草须除根的道理，你应当听说过。”
沈清嘉知道自己死在眼前，嘴唇哆嗦，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江水之中，却有黑点越来越近，是一只帆船。
陆夫人啐了一口，道：“什么赎身为良，安居乐业，想也别想。若依我，此刻就将你生沉下江里去，永绝后患。”
帆船离他们更近了。沈清嘉的耳朵里响着她的话，字字分明，如同雷殛。
陆夫人道：“但此事他日后得知，必然恨我。我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将你转卖到别处。”
她目光粼粼地打量着沈清嘉，道：“日后他若问起，我只说你在王府日久，眼光高了，不安于嫁给普通人家，成亲前连夜带着银子逃了，却不幸被盗贼撞上，你容貌既好，又带着重金，他们岂肯放过。听说上了贼船，辗转被卖去了余杭烟花之地。”
沈清嘉终于能说出话来，嘴唇颤抖，面色发白，却竭力维持冷静道：“所以这便是买我去余杭的船了。”
陆夫人冷笑道：“你并非去余杭，而是去汴京。我已将你卖了给汴京最大的青楼。余杭之说，只是为了糊弄他。我自不会将你真正的去向告诉他。”
她手起掌落，狠狠推在沈清嘉背上，道：“怪只怪你命不好，非要做临川王妃轿子前的拦路石罢！”
沈清嘉重重跌落船板，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任何人经历了这一番，都只会将“谢临渊”二字，以及与他相关的往事，当作噩梦一场。
沈清嘉自然也不例外。
程晚看着她素来团团喜气的圆脸上，新画的两撇“懒妆眉”竟是越蹙越紧，亦慌了几分神，道：“你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吧？难道这两位宗室，竟真的有暴虐恶名不成？”
暴虐倒不至于。可是他再不暴虐，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落到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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