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掌握厨艺之前，他冬日大多时的饮食，都是凉的。
倒还不如他们这些下人，自行走去厨房吃饭，虽然菜色普通，连汤带水，但好歹能赶上口热的。
那时谢临渊身边尚有四个侍女，她却是最早发现这一节的。
因为那日到了午膳的点，其他三人都趁早告了退，去厨房吃饭。唯独她见谢临渊还有一半纸未曾写完，便留下来替他继续研墨。
直待他写完，也才过去半炷香时间。她收拾完笔墨纸砚，又顺手去将前院送来的食盒打开，将菜肴一一摆在桌上。
一打开，她便有些呆了。
菜是好菜，必然是今日中午第一锅刚做好的。只是羊肉羹里的油花早已凝结，原本晶莹软糯的饭粒因为失温，亦有些生硬。
她一时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谢临渊淡淡道：“你放下，自去厨房吃饭罢。”
她呆了一呆，道：“要不要妾……再拿去厨房热一热？”
这算是她给自己找事了。以往其他侍女服侍，从来都是快手快脚摆好上桌，也不管凉热，立刻告退自己去吃饭，回来再收拾食器杯皿——饭菜又不是她们做，也不是她们送，凉也怨不着她们——只要谢临渊不说，便当没有这回事。
谢临渊一怔，眼角带上了些许笑意：“你去热好了，再拿回来，也是一样。”
她一想，可不是嘛。自厨房走到这边，也得半个时辰。即便热好了，拿过来自然又凉了。
因此，错不在厨房。
她想了想，忍不住道：“殿下何不同夫人说？”王府内一应大小事务，作主的都是谢临渊母亲陆夫人。谢临渊的膳食这般欠考究，身为母亲她岂会置之不理。
同时她又暗暗自责：自己四人伏侍谢临渊至今，竟连他吃的是冷是热都不知道。
谢临渊却道：“你别管了，自己去吃饭吧。”
说着便走到桌前，背对她坐下，安然自若开始用膳。
谢临渊既如此说，必是心中已有看法。她不便再劝，只能默默退下。
其后，她反反复复想了大半夜，方才想明白一件事。
她入府得晚，听说谢临渊幼年时，是长在京城的临川王府，养在王妃膝下。十岁始随父王还临川。
他和陆夫人虽是亲母子，感情并不甚深。
搬到外院，是他十四岁那年承继王位后，主动提出，理由是要在外院读书，有先生在，再与母亲等女眷同居便不甚方便。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自行交游，凡事不再一一请问内宅母亲。
听上去虽然名正言顺，但谢临渊不欲被母亲之命事事钳制的意愿，便可看得出来。因为哪怕是今上，继位近十载之内，都是事事依从太后，而太后至今垂帘裁制，从未动过撤帘的念头。
内宅的陆夫人，对谢临渊搬出之事是如何看的呢？想必不会太开心。
她心气极高，治家极严，一应大小事务控制得水泼不进，这么多年好容易盼得独子回到身边，又怎会乐见谢临渊心不与她在一处呢？
送过谢临渊这边的膳食，冬日是凉的，若被她知道，恐怕正好以此作为名头，要求谢临渊搬回去。
谢临渊必然是顾及此节，才闭口不言。
她虽然在谢临渊身边也有这些年了，却很少动脑筋琢磨人事，此番却是为了谢临渊，才努力开动脑筋，把这些年前前后后的纠葛，想了个清楚明白。
这一宿便是几乎没睡。到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去向老都管要求，书房外廊要添一处炉子。理由是冬日天气冷，给谢临渊烧水、煮茶、煎药也方便些。
王府中馈大权操于陆夫人之手，另开炉灶之说是想也别想，连提起都万万不能。只能找个不招人注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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