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是头婚的、势大财雄的官宦公子,自不会要她;也就是鳏夫,且门庭冷落,才可能正经娶她过门。
但无论如何,从待卖的奴婢侍女,一跃成为官宦家的夫人,这地位差别可谓云泥,最重要的便是如顾姨娘所说,从此自奴婢变了主子,再不用日日站着看茶水,夜夜打地铺,主人一声咳嗽,便得立刻披衣爬起来,看炭看水。
这一切听着是那样的好,只是有个最大的疑窦,挥之不去。
她的身份不过是待卖的奴婢,顾姨娘如何替她说的这门亲呢?
却才想到这里,已听得顾姨娘继续道:“自不会让你从这春风楼出嫁。我有个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叔,也是个小官儿,届时将你记名做他家女儿,从他家里发嫁,所有妆奁礼数一应俱全,绝不辱没你半分。”
她听着,心中却更是意外,并不是为了这头八字没一撇的亲事,而是为顾琮对自己的态度。
这还真应了她当年那句:将她当作千金万金的小姐养着,出阁还赔一份嫁妆。
如今顾琮在京师周旋人物,关系盘根错节,手眼不能说通天,但替她办一个良籍身份,编一个尚算正经有来处的家世,自然是能办到,只是必然也要用钱打点。
为什么?这样舍得替她办事?单只为了她好么?
她很清楚她和顾琮的交情,绝没有到这个地步,可令顾琮肯如此下血本,特地要替她洗一个清白前程。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顾琮只吟吟笑着:“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家业你如今也看到了,何等兴旺。从前办不到的事,现在办起来并不费事。如何?你对这门亲事可有意愿?”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心中想。顾姨娘本事大是一回事,可这份本事为何要着落在她头上,却是另外一回事。春风楼的女孩子,算上如她这般打杂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这般的好事,单单落在她头上?
若是说图她嫁入官宦之家,将来为春风楼撑腰,更不至于:对方并不特别有权有势。实实在在,便是她这般没有后台娘家,自己却有几分容貌才情的女子,再朴素本分不过的归宿。再要往上挣挫,却不能够,也没必要。
因此顾姨娘张罗的这桩事,若真成了,受益之人却真只有她一个。
她思虑良久,却终于慢慢地道:“谢姨娘操心了。月奴……感激不尽。”
顾琮一双滴溜转的秋水眼瞧着她——她是人精,自然知道沈月奴这般说,下面便是还有别情。
沈月奴继续道:“只是月奴此生,是不想嫁人,入人家家宅后院的了。”她顿了顿,口齿清楚地道:“无论做夫人做妾做婢女,都是不想的了。”
顾琮闻言,神情却是一震。
沈月奴继续地道:“想必姨娘也知道,我们这种人,终究和他们不是同类。我不想再将一世的时光,花费在这些人身上。宁可自做自吃,凭力气挣一碗饭。”
顾琮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我们这种人?”眼中精光亮起,追问道:“我们是哪一种人?他们又是哪一种人?”
沈月奴抬起眼帘,直视不讳地道:“我们是漂泊无依,只靠自己一条命,一双手,直来直去的下等人,他们是讲究门第、等级、规矩,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旁人都要奉承着他们的上等人。我就算鱼目混珠地嫁了进去,怕是这辈子也难开心。”
顾琮的脸色僵了僵,却并没有生气,露出的反却是意外。
顾琮团团地打量着沈月奴,默然半晌。
沈月奴说完这番话,方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歉然地道:“我不是不知姨娘为我操持的好心,也不是不知这样好的亲事,本是月奴几生方能修到的福气。实在对不住。”
顾琮叹了口气,却是意味深长地道:“我不知你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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