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是湿的。
不是水,是那层光收走以后留下来的凉。
他的鞋底踩上去,没有声音。
本子摊在台上,翻在第一页。
第一页是空的。
纸是黄的,边上起了毛。
本子旁边压着一支笔。
他伸手碰了一下笔杆。
笔杆是凉的,凉得像铁。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笔。
有一支笔写出来的字会自己换行。
场子另一头,看台底下走出一个人。
年轻,看着不到三十。
他穿一件灰的工作服,袖口卷了两道。
手腕上缠着布条,布条很旧,上面写满了小字。
他看的是布条最下面那一行。
那一行的字比上面的大一些。
写的是一个名字,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
横画得很深,布都要被划破了。
他走到石台另一边站定。
他先看沈夜,再看沈夜的手。
他说,第一次来。
沈夜说,嗯。
他说,第一次来的人,先输一场。
沈夜说,这是谁定的。
年轻人说,这是规矩。
沈夜说,哪一条规矩。
年轻人说,写在本子上的都是。
沈夜说,本子上现在还是空的。
年轻人说,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了。
他说,我这双眼睛就是替圣物看的。
沈夜看着那条布条。
布条上的字不是抄来的规则。
是一行一行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小字,写的是日子。
他说,你替谁跑腿。
年轻人说,替圣物。
他说,我不叫名字,我叫替跑。
沈夜说,替跑就是名字。
年轻人说,替跑是活。
他说,这是规矩。
报幕的声音把三条念了一遍。
第一条,两人一场,开场前各写一条规则,压在场心的本子上。
两条规则同时生效,谁先被自己的规则逼退,谁输。
第二条,写上去的规则不能改,改一个字就算输。
第三条,场上不设裁判,本子自己判。
报幕念完,说,写。
年轻人先拿起笔。
他写得很快,一笔到底。
他写的是,场上不许说别人的名字。
他把笔放在本子上,推了过来。
沈夜拿起笔。
笔很轻。
他想的是刚才那一声齐念。
几十个人把报幕念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那不是应,那是什么。
他落笔。
他写的是,场上说的每句话都要有人应。
写完,他把笔放下。
本子上,两行字挨着。
一行提的是别人的名字,一行提的是每一句话。
本子自己合上了。
合上的一瞬,场子里的光暗了半格。
年轻人先开口。
他说,你先。
沈夜说,我先什么。
年轻人说,先说一句。
沈夜懂了。
对方想让他先开口。
他一开口,就得有人应。
能应的人只有场上的另一个。
他说,可以。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稳。
他说完,等了一息。
看台上没有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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