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笔。
他写得很慢,写完还数了一遍。
他写的是,场上的人每次张口之前,先点一次头。
零号拿起笔。
她写字的时候,手腕是歪的。
她写的是,我不记数。
两条规则压在石台上。
本子合上。
场子里的光暗了一格。
空壳先开口。
他先把头低下去,再抬起来。
点完这一次头,他才说话。
他说,替圣物问,你为什么不记数。
零号说,因为数是我以前干的活。
空壳低下头,又抬起来。
他说,替圣物说,你现在不干了。
零号说,不干了。
空壳低下头,又抬起来。
他说,替圣物说,那你算什么。
零号说,我不算。
空壳第三次低头。
他低下去的时候,脖子那一截是空的。
他抬起来,说,替圣物说,不记数的人,什么也留不下。
沈夜在这句话里听出一样东西。
空壳的话里从来没有主语。
他说的是替圣物问,替圣物说。
他自己没有讲过一个我字。
一个不讲我字的人,不会被自己的规则从嘴上逼退。
除非那条规则逼的不是嘴,是身子。
沈夜把这一点在心里圈了一下。
零号说,那你留下什么。
空壳低头,抬头。
他说,替圣物留名。
场上的对话就这么一句一句往下走。
每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
点头的动作很小,落在看台眼里却很清楚。
沈夜站在场边,看着那些点头。
他数的不是话,是头。
他数到二十的时候,看台上有变化了。
第九排有个人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又在半空停住。
那是记账的手。
记账的手停住,说明账上出了问题。
沈夜又往下数。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空壳的话短了。
他原来每句都说一长串。
现在他只说两个字。
他说,替圣物。
他说,替圣物。
他说,替圣物。
每说一次,就低一次头。
他低头的时候,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道缝越来越明显。
那道缝里不是空的。
缝里堆着东西。
很小的、一格一格的东西。
沈夜看出来了。
那是他点的那些头。
每点一次头,就等于往自己身体里塞进一个数。
本来这些数应该送到别处去。
场上有数的人,才能把数接走。
可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不记数。
她一个也不接。
数送不出去,就退回来。
退回来的数,一格一格地摞在他自己的缝里。
摞到后来,他弯腰的速度慢下来了。
沈夜在那里数到了六十一。
他数到六十一就停了。
他不敢再往下数。
他自己的名字也在本子上,他怕把自己也数进去。
他把手抄进袖子里,让手指停住。
他第三次想低头的时候,脖子已经弯不动。
他站在那里,头是抬着的。
他把嘴张开,想说话。
有规则压着他,张口之前必须点头。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