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他说,它记不住的,灯记得住。
沈夜说,灯记得住什么。
那个人说,灯记得住数目。
他说,本子记谁,灯记几盏。
他说,数目对得上,事就没跑。
沈夜说,对不上呢。
那个人说,对不上,就是有人没回来。
沈夜把这一句在心里放好。
他想起场志上那一栏。
他说,第二句。
那个人说,场志上写它的人那一栏,不是空的。
他说,是被人泼过水。
他说,泼水的人站在场里,比我来的早。
沈夜说,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
那个人说,我不记人。
他说,我只记得那一年灯少了一盏。
沈夜说,第三句。
那个人把灯往上提了一提。
灯焰亮了一点。
他说,别再往低地深处走。
他说,那一边的灯,不是给活人挂的。
沈夜说,那一边挂了几盏。
那个人说,你数得出来的,就三盏。
他说,你数不出来的,别数。
沈夜说,为什么。
那个人说,数清了,就有人来收。
他说,灯是给别人提的,数是给自己留的。
他说,你自己留一个数就够了。
沈夜说,我留哪一个数。
那个人说,留你今天带出来的那一个。
他说完这一句,就不肯再往下说了。
沈夜换了一个问法。
他说,我不问方向。
他说,我问一件事,你答不答都行。
那个人说,你说。
沈夜说,这一排灯里,有没有一盏是我的。
那个人停了一下。
他说,你今天没带灯。
他说,没带灯的人,账上写不出来。
沈夜说,那就是没有。
那个人说,也不是没有。
他说,是还不知道挂哪儿。
说完,他把灯往上提了一点。
灯焰亮了一线,又落回去。
三句话说完,那个人不说话了。
沈夜没有说话。
他往低地深处看。
灯不止一盏。
离门近的地方有一盏。
再远的地方也有一盏。
远到看不清的地方,还有一盏。
那一排灯越往远处越暗。
暗到尽头,像没有尽头。
他说,那一排是什么。
那个人说,是灯。
他说,每一盏都是一个人留在门外的。
他说,人没回来,灯就还挂在这儿。
沈夜说,挂了多久。
那个人说,久的那些,挂得比我记事早。
沈夜说,它们会灭吗。
那个人说,会。
他说,什么时候灭。
那个人说,散场的时候。
他说,散不了场的人,灯就一直亮着。
沈夜往那一排灯看了很久。
他看见离得最近的一盏灯罩上有一层灰。
灰是薄的,罩子上还留着指印。
他看出来有人来擦过。
擦的人只擦了灯罩,没有碰灯芯。
指印是从下往上抹的。
抹到半路就停了。
他问,谁擦的。
那个人说,来认灯的人。
他说,认得出自己那一盏的,就会来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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