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夜说,你划不掉。
他说,记过的东西划不去。
他说完,看了记录者的脚一眼。
这一眼,他看的是记录者脚下那张纸。
纸上的名字没有被踩花。
沈夜把这一点记住。
记过东西的人,脚下的纸会替他把数收回去。
两个人往下走。
守则派那个人走在最后。
他走路的步子比前面两个人小一半。
他的每一脚都踩在纸的同一侧。
沈夜看出来他在避开什么。
他说,你在躲哪边。
守则派那个人说,躲左边。
他说,左边那一块是我自己的数。
他说,我那一半的字,本来就在这边。
沈夜说,所以你不敢踩实。
那个人说,踩实了,数就短。
他说,数短了,我今天就走不回去。
沈夜把这一句也记住了。
他心里已经有两个人不怕回不去。
一个是他自己。
一个是他怀里那本本子。
走了很久。
走得沈夜的膝盖开始发酸。
纸路一直往下。
往下的坡度没有变过。
沈夜走到某一级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级纸是空的。
纸上没有名字。
纸面是白的。
白得干干净净。
沈夜先伸脚试了一下。
他用脚尖点了一点。
脚尖点下去的时候,纸面往下软。
软下去的那一下,不像是纸。
像是踩在水上。
他把脚收回来。
他说,这一级不能踩。
记录者说,那怎么过。
沈夜说,跨过去。
他说,跨到下面一级上。
他往下面看。
下面那一级上有名字。
名字很短。
沈夜把身子往前倾,先把重心挪过去。
他跨出去的时候,脚是抬起来的。
落到下面那一级的瞬间,他的后脚滑了。
滑的原因不是纸。
是那一级空白的纸自己动了一下。
纸面往上一顶。
顶上来的那一下,把沈夜的左脚顶偏了半寸。
他的左脚落进了空白那一级里。
脚落进去,纸面就开了。
开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有人撕开了自己的名字。
沈夜的小腿往下沉。
沉到膝盖。
膝盖下面不是纸。
膝盖下面是一种凉的东西。
那种凉从脚踝往上爬。
爬得很慢。
他先感觉到自己脚踝处多了一圈。
那一圈像是有人用手握住了他。
握得不重。
握得很有数。
沈夜没有喊。
他先把两只手按在两边张开的纸面上。
按住以后,他往上拔。
拔了两次。
两次都没有拔出来。
第二次拔的时候,他听见下面有一声很轻的响。
响的是纸。
纸下面有一个东西动了一下。
记录者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说,我拉你。
沈夜说,别拉我的手。
他说,拉我的胳膊。
他说,手上有账,拉了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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