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流动缓慢虚弱,皮下气血几近停滞。脉搏微弱迟缓、跳动轻浅无力,若不细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呼吸变得浅淡绵长、起落微弱单薄,活人赖以存续的生机运转节奏,不断放缓、持续衰败、濒临停滞。
肌肤肌理的枯朽衰败,更是肉眼可见、触之惊心。
曾经温润饱满、气血充盈、色泽鲜活的皮肉,飞速褪去所有红润血色、所有水润质感、所有烟火气色。
肤色一日比一日惨白寡淡、通透发灰,皮下气血层层消亡、肌理日渐暗沉失泽。脸颊皮肉渐渐枯瘪松弛、线条僵硬寡淡,原本柔和鲜活的面部轮廓,被无形的衰败之力生生贴骨收紧,眉眼干涩无神、唇色惨白泛灰、面色灰败如土。
少年失了青涩朝气,青年失了鲜活锐气,老者失了温润气色,孩童失了灵动稚嫩。
所有人的样貌都在快速趋同、同步枯朽、同质衰败,褪去所有个人气色、所有人间特质,沦为一模一样、死气沉沉的衰败躯壳。
而这层层叠叠的肉身枯朽、神志衰败,终究只是表象。
真正细思极恐、彻骨寒凉的终极异变,是活人本源气息的持续剥离、彻底消散。
凡人立身人间、区别于阴邪虚灵的根本,便是一身蓬勃旺盛的生人阳气、温热鲜活的本源气韵、生生不息的烟火磁场。
可自阴契落地的那一刻起,这数百名百姓的本源生机,便被无形的阴阳暗契死死吸附、日日剥离、缓缓抽干、层层吞噬。
这种损耗,无痛、无痒、无声、无息、无迹可寻,不会造成瞬间殒命、不会引发急症暴毙,却是最致命、最彻底、最釜底抽薪的终极收割。
它不毁肉身皮囊,只蚀神魂根基;不夺当下性命,只耗余生生机。
外人肉眼可观的衰败,触目惊心却尚且浅显:
所有人的身形日渐单薄枯瘦、脱形走样,往日合身的衣衫骤然变得宽大松垮、空空荡荡,松松垮垮挂在枯瘪的身躯上,再也撑不起半分活人挺拔的轮廓。
面色常年灰败如尘、暗沉无光,不见血色、不见温润、不见鲜活。
眼底所有澄澈光彩、灵动眸光尽数湮灭,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洞呆滞,目光涣散游离、无法聚焦、无神无韵,宛若行尸走肉。
周身萦绕的生人阳气愈发稀薄微弱、飘摇欲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湮灭。
可寻常路人、至亲亲友、邻里旁人,终究肉眼凡胎、不识阴阳。
他们依旧晨起劳作、日暮休憩、居家度日、行走街巷、说笑应答、起居如常。
言语逻辑尚且通顺、行动举止尚且有序、日常作息尚且规整,无癫狂失态、无诡异举止、无血腥异象。
在外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体虚乏力、睡眠不足、精神不济、气色不好,只是寻常体弱小病,只需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无人察觉惊天暗局,无人知晓生死缔约,无人洞悉他们早已不再是完整活人。
唯有开阴阳法眼、窥虚实阴阳之人方能看透本质——
这些昨夜贪安应允、随口缔约的普通人,神魂早已被阴契枷锁牢牢禁锢,本命根基被暗局死死锁定,余生生机被百年暗孽持续收割。
他们的肉身,早已不再属于自己,沦为夹缝浊气日日滋养的载体、百年暗孽蓄养续命的鲜活养料。
半生半灵,半虚半实。
不上不下、不死不生、不人不鬼。
永恒悬隔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之中,挣脱无门、反抗无力、求救无途、破除无解,沦为这场全城暗局里最卑微、最被动、最可悲、最绝望的棋子,日复一日静待枯朽、静待收割、静待湮灭。
回望整场浩劫,最令人寒凉窒息的,从来不是凶煞肆虐的恐怖,而是这场劫难的荒唐与讽刺。
俗世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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