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抄本压好。
“得让他们知道,账已经散出去了。”
一本账握在一个人手里,杀掉这个人,事情也就没了。
可只要五份、十份地散出去,再想靠杀人把事情压住,代价就完全不同。
韩魁看了他一眼。
“这样县令至少不敢随便把你和账一起扣了。”
“他可以扣。”
周野将最后一份收进怀里。
“但得想清楚,扣了以后剩下那些抄本会去哪。”
……
午后,队伍开始往黑石军寨移动。
三十名正式守卫负责押送严虎等人,青石村、石沟村和柳河村的人跟在后面。路上又陆续有人听见消息赶来,等真正到了军寨外,已经聚了三百多人。
这些人里真正带着兵器的并不多。
大多数只是灾民和村民。
他们没有准备替周野跟县兵拼命,只想知道三年前那场大旱里,本该落到安平县百姓嘴里的救命粮,到底去了哪里。
赵七带人把军寨校场简单收拾出来。
黑风寨近期藏在这里的十三袋粮摆在一边,旁边插着缴来的黑虎旗。严虎和崔六则被分别关进两座临时木笼,彼此隔开。
至于军寨里那些多年无人收敛的遗骸,周野没有乱动。
石老六只带人将能辨认身份的木牌清理出来,再按照旧值守册上的名字一个个摆开。
杜山站在最前面。
看见其中几个名字时,他蹲下去摸了摸木牌上的字,很久都没起身。
“这个叫郑福,以前在边军里,最怕冷,每到冬天都跟人抢火盆。”
旁边有人看向他。
杜山又看向另一块木牌。
“李九成,会修弓。那几年寨里坏了弦,都找他。”
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低。
这里死掉的很多人,都不是一串账上的数字。
是他认识的人。
……
傍晚时分,山道外终于出现了县衙的人。
十二名差役。
为首之人叫张茂,是安平县捕班头目。
一行人腰间佩刀,带着铁尺和锁链,原本走得很快。可等真正进了黑石军寨,看见校场上密密麻麻站着几百号人,张茂脚步明显慢了。
他先扫了一圈守卫,又看了看被关在木笼里的严虎,最后才沉着脸开口:“谁是周野?”
周野从粮袋旁走出来。
“我。”
张茂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县衙公文,看过没有?”
“看过。”
“看过还敢把人都聚到这里?县令让你去县衙听审,你倒好,把山匪、流民全弄到废军寨来。怎么,真准备占寨自立?”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周野没急着争,先抬手指向木笼。
“张班头说荒山聚匪,黑风寨大当家严虎就在这里。”
又指向另一边。
“崔家管事崔六也在这里。他亲口承认崔家和黑风寨之间有往来。”
最后,周野从桌上拿起一本抄本。
“县衙要的黑石军寨旧账,同样在这里。人证、物证都在,张班头既然是来查匪的,正好一起查。”
张茂脸色微沉。
“你少在这里绕。你私聚流民、持械筑墙,还带人攻打黑风寨,这些事你认不认?”
人群中那个石沟村老猎户忍不住往前一步。
“黑风寨进村杀人的时候,我们去县里报过!”
张茂连眼睛都没转过去。
“官府怎么办案,自有官府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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