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目光越过庄墙,看向更远处那道土坝。
“旧河里的坝,是你让人修的?”
崔旺这才认真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周野?”
“对。”
崔旺嗤笑一声。
“一个带流民占荒山的,也来管崔家的水?”
他抬手往两侧田地一指。
“河从东庄边上过,水自然归东庄用。你们想在下游种地,就自己找水去,别把主意打到崔家头上。”
罗有渠听得脸色发沉。
“你们把整条旧河拦了大半,上游积水淹田,下游十几年缺水。这叫你崔家的水?”
崔旺连眼皮都没抬。
“觉得有问题,就回县衙告。”
他转身指向庄子后方。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谁敢硬闯东庄,谁敢碰闸,我就让人开水。”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两丈多高的土坝横在旧河中间。
坝后已经积起一大片水面,三道木闸分在左右。此刻闸口附近站着十几个庄丁,手里全提着斧头。
罗有渠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变了。
“那些斧头不是砍人的。”
孙大虎已经按上刀柄。
“他真敢放水?”
“敢。”
罗有渠死死盯着坝上。
“固定木闸的是粗绳。三道绳一起断,闸会被蓄水直接顶开。下游河堤荒了这么多年,第一波水下来就得垮。”
他说完又看向白鹭仓方向。
“仓、流民营地,还有今天刚清出来的几条沟,全在低处。”
孙大虎脸上的怒气反而压了下去。
强冲庄门不难。
可闸口离他们太远。
只要崔旺一句话,那边的人先砍绳,白鹭仓外一百多人连撤都来不及。
周野没有再往前。
“庄里有多少佃户?”
罗有渠来之前已经沿路问过。
“七十多户,三百来人。很多人欠着崔家的租粮,几代都没还清,不准随便搬走。”
周野抬头往庄内看。
那些佃户就站在护院后面。
没有甲,也没有兵器。
有的人裤腿还沾着水田里的泥,有人手里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锄头。听见外面提到崔景山落案,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周野提高了一些声音。
“东庄的人都听着。”
庄内渐渐安静。
“崔景山已经被抓,崔六、冯德、陆文昌也都在案。县衙今天封查的是崔家产业,没说要抓替崔家种田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佃户。
“你们不替崔旺拿刀,不拦县衙查账,就没人追究你们。田契查完以后,愿意继续种地的,重新登记。”
护院后的人群一下有了骚动。
崔旺猛地回头。
“都给我站着!”
他声音陡然拔高。
“谁敢给他们开门,今天就滚出东庄!欠崔家的租粮一粒都不能少,地也别想再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弓着背,手里还拄着锄头。
“崔管事,我家去年总共收了七石,你拿走六石半。”
崔旺冷冷看着他。
老人声音发颤,却没退回去。
“我儿子欠的租,我替他还。我孙子出生以后还在还。”
他抬起头。
“到底什么时候能还完?”
崔旺脸上已经没了耐性。
“还不完,就让你孙子继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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