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百年、清净超然的悬空古寺,早已彻底死去、彻底溃烂、彻底失真。
此处早已无慈悲、无包容、无真情、无正道。
此处只剩无尽的规矩枷锁、极致的人心博弈、残酷的自我内耗、冰冷的执念互噬。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丝温润与坚守彻底消散,被无尽的疲惫、寒凉与死寂取代。再次睁眼之时,他眼底的坦荡与温和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与众人别无二致的冰冷、偏执与漠然。
既然慈悲无用、包容有罪、坦荡招祸、温情覆灭,那从此往后,他亦弃温情、舍包容、绝悲悯,执戒律为刃、以严苛为盾、借正道为名,自保立身、肃杀周遭。
人心至此,全员沦陷。
唯有人群末尾的小小空空,依旧澄澈如初、安稳如初、清醒如初。
他静静看着弘戒发难、看着弘远受创、看着众人落井下石、看着同门自相残杀,看着堂堂佛门正道,沦为最荒诞、最残酷、最无解的人心炼狱。
小小的身躯依旧单薄稚嫩,小小的眼眸依旧干净通透,可那双清澈眸子深处,那份懵懂的疑惑、纯粹的不解,已然愈发清晰、愈发深刻、愈发笃定。
他亲眼见证:向善者受难、守戒者被诛、坦荡者定罪、温情者覆灭。
眼前的佛法,不是渡人,是困人;眼前的戒律,不是修身,是诛心;眼前的正道,不是向善,是灭情。
他心底的疑惑,不再是懵懂的孩童遐想,而是化作一颗愈发坚定、愈发深邃、扎根神魂的问道种子。
若无瑕即正道,那人生百态、人心万般、修行千苦,本就有瑕,难道众生皆罪?
若严苛即慈悲,那包容宽恕、温柔体恤、向善初心,难道皆是虚妄?
若规矩即真理,那万般温情、万般本心、万般赤诚,难道皆是污浊?
空空不言不语、不动不摇、不悲不喜,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场无止境的人心沸乱、正道崩塌、佛门自毁。
他不入局、不沉沦、不偏执、不盲从,冷眼观人心乱象,静默看正道失真。
而月台之上,清玄老僧静静俯瞰全场,眼底无波澜、无悲悯、无动容、无惋惜。
看着同门相残、看着人心互噬、看着众人沉沦、看着道场倾覆,他没有半分制止、半分痛心、半分悔意。
在他彻底疯魔、彻底扭曲、极致求净的道心之中,眼前的一切乱象、一切冲突、一切崩塌、一切相残,从来不是灾祸,而是正本清源、去芜存菁、涤荡污浊、重塑无瑕的必经之路。
人心不碎,正道不生;人情不灭,真净不出;旧伪不除,真道不立。
他要的从来不是温情和睦、人人安乐、彼此包容的佛门道场。
他要的是绝对无瑕、绝对规整、绝对肃杀、绝对统一的极致正道,是剔除所有人情、所有缺憾、所有私欲、所有鲜活的冰冷净土。
风继续吹过古寺飞檐、掠过斑驳廊柱、卷动满地微凉落叶。
云海依旧翻涌、天光依旧惨白、古寺依旧庄严,可整座悬空寺的肌理、气运、人心、道基,已然彻底腐烂、彻底颠覆、彻底新生为一片无声炼狱。
百年蛊祸,彻底成型。
人心大乱,自此无休。
而十岁的空空,立于炼狱之末、乱象之中、虚妄之上,独自澄澈、独自清醒、独自观世、独自问道,静待属于他的真道,破土而出。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