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规整、绝对无欲”的状态,都是玷污净土、动摇道基、败坏佛法的滔天大罪。
每一次开口定罪、每一次抬手惩戒、每一次当众肃清,本质上都是一场隐秘的情绪宣泄。他们借着规戒的名义,打压优于自己的人,抹杀自己无法企及的纯粹,摧毁自己无法拥有的鲜活,用他人的沉沦、他人的扭曲、他人的崩塌,垫高自己虚无的正统名分,慰藉自己半生平庸的不甘,稳固自己岌岌可危的顶层地位。
这群老僧的道心,早已在数十年的教条束缚、虚名桎梏、自我压抑、自我欺骗中彻底腐朽溃烂。他们毕生求净,最终修成满心污浊;毕生求真,最终满身伪善;毕生求慈悲,最终极致冷酷;毕生求圆满,最终彻底残缺。他们不敢直面自身的缺憾,不肯承认自己的平庸,不愿接纳大道的参差,只能靠着无休止审判他人、肃清他人、抹杀他人,来自我麻痹、自我佐证,死死坚信自己才是佛门唯一正统,在无休止的诛心肃净中,日夜喂养着自己日益疯魔的执念。
广场东西两侧,共计两百余名三四十岁的中坚僧人,构成了整场乱象最狂热、最冷酷、最主动、最致命的执行派系。他们是悬空寺最尴尬、最焦灼、最通透也最利己的一群人,身处道场层级的夹层之中,上有长老权压制衡、规矩束缚,下有年少天才后辈飞速赶超、步步紧逼。
他们的修行资质中等偏下,道心不算纯粹、悟性不算卓绝、资历不算深厚、机缘不算出众,半生勤勉苦修,始终卡在不上不下、不进不退的尴尬境地,永远无法企及顶层老僧的地位,也比不上年少弟子的天赋灵气。常年的攀比内卷、层级压迫、前途焦虑,让他们深陷极致的精神内耗,心底积攒了无尽的惶恐、不甘、功利与算计。
在过往的和平岁月里,他们尚且会恪守表面的慈悲道义、同门情义、修行初心,维持端正谦和的佛子姿态。可当蛊乱降临、旧序崩塌、规则重构、正邪颠倒,他们瞬间看透了悬空寺最残酷的底层真相:所谓的慈悲包容,是弱者的枷锁;所谓的向善初心,是愚钝的执念;所谓的同门情义,是无用的牵绊;所谓的修行高低,是最虚无的幌子。
乱世之中,法理失效、情义作废、初心无用,唯有站队立场、杀伐速度、肃清力度、表忠姿态,才是立足保命、稳固地位、攫取资源、免于清算的唯一底牌。
这份通透,不是勘破大道的通透,而是看透人性险恶、世道荒诞、利益至上的世俗通透。于是这群最精通人心博弈、最擅长审时度势、最极致利己的中坚僧人,毫不犹豫地彻底抛弃半生修行初心,斩断所有温情悲悯,磨灭所有坦诚坦荡,化身整场浩劫最敏锐的肃察者、最主动的清算者、最卑劣的投机者。
他们不再修行、不再悟道、不再自省、不再向善,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尽数用在窥伺人心、捕捉破绽、构陷同门、站队表忠之上。他们游走在人群缝隙之间,目光阴鸷锐利、心思缜密如丝、步履轻盈无声,如同潜伏暗处的猎手,死死紧盯每一位同门的言行神态、心念波动、神色变化。
旁人一次细微的走神、一瞬转瞬的倦怠、一丝微弱的情绪起伏、一抹浅浅的温情流露,甚至只是站姿微微松弛、目光稍稍偏移、呼吸略有紊乱,都会被他们精准捕捉、无限放大、强行拔高,随即化作匿名检举、当众揭发、群体围剿的铁罪。
他们深谙派系博弈的核心规则:只要紧跟顶层长老的肃清节奏,只要不断制造异端、不断肃清污浊、不断表忠站队,无论手段卑劣与否、无论对错是非与否,都能保全自身、攫取红利、稳步晋升。他们用严苛审判他人的方式,掩盖自身根深蒂固的道心斑驳、私欲杂念;用积极肃清异端的姿态,向顶层强权递上投名状、稳固自身立场;用打压弱小、依附强权的卑劣手段,在这场人心浩劫中完成阶层跃迁、稳赚乱世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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