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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16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不去,她就会一直追着我。我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辈子。哥,你能救我一次,不能救我一辈子。”

    她仰起脸来看我,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那笑容和照片里的不一样。照片里是被人从里面撑出来的,皮笑肉不笑。现在这个笑,是真的,带着决绝,也带着害怕,像一个小姑娘装出来的勇敢。

    “你救过我一次。这一次,让我自己去。”她说。

    我看着她,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蜂在飞。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出生起就活在别人安排好的局里。她的血是祭品,她的歌是钥匙,她的身体里藏着一座山的火种。现在她想自己走进去,用自己当最后一块封炉的砖。

    “陈哥……”胖子喊我,嗓子发紧,“你可别答应她。”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答应你。”我说,“但我也不会拦你。”

    周小珊抬眼看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松了口气,也有一丝极难捕捉的失望。她也许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悬崖边拖回来。但这次我没有。因为我明白了,她的路,只能她自己走。我替代不了她,我父亲也替代不了她。我们都只能站在旁边,看她用自己的方式去和那个吞噬了她整个童年的东西做个了断。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在她床边坐下,语气尽量放得和缓,“下周月圆之前,我要你把这些年周素教你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我。每一件,不许漏。”

    她看着我,缓缓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几天,周小珊慢慢恢复着。胖子和我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包了两间房。白天里,胖子去街上买吃的和伤药,我就在旅馆里听周小珊讲周家的事。

    她讲得断断续续,像翻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关于母亲教她的那些歌谣、祭祀的规矩、铜钱的认法、阴砂的习性,还有她从小喝的那些“药汤”里混着什么东西。她说她六岁那年,周素第一次带她进山,把她一个人留在拜山道上过了一夜。她说那一夜她听见了山底下有东西在跟她说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怕不怕。她当时吓得咬破了嘴唇,那东西就笑,说你的血是甜的。

    我听到这里,把手里正削的苹果削断了皮。周小珊看了我一眼,说:“哥,你生气的样子像爷爷。”

    我愣了一下:“你见过他?”

    “在梦里。”她的眼睛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从小梦见一个男人,后颈上有一道疤。他总是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我。后来在洞里,我又看见他了。他跟我说,我该出去了。”

    我父亲的形象,在她梦里出现了十几年。那个男人没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也没能保护自己的女儿。但他死了之后,还在用残留在活冢里的意识,守着这个被当成祭品养大的孙女。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周小珊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在一点点收紧,像是上弦的发条。夜里我偶尔醒来,能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极轻的哼唱声,还是那首陈家老调。我没有再拦她。

    月圆前一天,我们坐上了回周家老宅的车。周总没露面,只派了上次那个秘书送来一辆车和几包现金。我让胖子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周小珊坐在后座。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新裙子,是让我在镇上买的。头发用一根黑绳系在脑后,整个人像是要去赴一场最后的晚宴。

    车开到村口,胖子把车停在路边。天已经擦黑了,月亮从山背后慢慢升起来,又大又圆,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黄。

    周小珊推开车门,站到外面。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后山。山影黝黑,像一头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

    “他在看。”她说。

    我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后山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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