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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债》

第1章十日问斩
笑。

    “程见微,不是每一件做过的事,都必须留下名字。”

    “所以定北后营的死人,才能领十年军饷。”

    韩维山没有否认。他拿起一张早已备好的问账牒,落印。

    有效至今日酉时。

    “你若查对,是度支司没有埋没小吏。”

    “若查错呢?”

    “也是度支司没有包庇小吏。”

    他把牒递给她,却没有松手。

    “御前一旦开匣,殿上的人不会先查三十万两去了哪里。他们会先查,你把账告诉过谁。”

    “没有别人。”

    “很好。”

    程见微后颈发冷。

    他是在确认,她死后不会留下第二张嘴。

    韩维山终于松手。

    “探监牌只留到酉末。你若能从承天殿出来,再想清楚——你查的是一支假军,还是一桩旧父案。”

    程见微接住纸。

    纸角在掌心轻轻发颤。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分不清。

    ***

    承天殿外,程见微先被收走了名字。

    内侍在起居副页写下“程见微”,又蘸水将三个字洇开,改成:

    度支异牒人一名。

    “异牒人不能留名?”

    “百官记名,问事人记事由。”

    “若证伪,判牍写谁?”

    “自然写你。”

    有功时是一名,获罪时才是程见微。

    身后传来刀鞘擦过甲片的声音。

    两名金吾卫换了位置,一前一后站到她身后。前面的人按刀,后面的人手里多了一条细索。

    内侍道:“异牒证伪,当廷拿问。”

    程见微忽然想知道,那条绳会先绑手腕,还是先勒住双臂。若被带去诏狱,秋决司还会不会把探监牌留到酉末。

    殿门开启。

    程见微站上东侧最末的问事席,身后木门合拢,门闩落下。

    承天殿的窗都闭着。数十人的呼吸、御香和官靴带进来的潮气压在一起。金砖擦得太亮,她低头便能看见身后金吾卫按刀的手。

    御案下放着三册军簿,封在黑漆匣中。

    景帝问:“度支司查了四个月,你凭什么一夜递异牒?”

    “回陛下,最后三册昨夜才到臣女桌上。”

    兵部班列里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刚停,他前面的两名官员便各自挪开半步。账若是真的,这声笑也可能被起居注记成罪证。

    韩维山道:“外库书吏不知军务。边地补籍、疫病、战损,重名错号并不罕见。程书吏性子直,把小错看成了大案。”

    景帝看向程见微:“证据呢?”

    “臣女请求验缄,请陛下命有权者开匣。”

    “昨夜已经验过,封泥无损。”韩维山道。

    “臣女请验的不是封泥,是封纸里侧。”

    身后的金吾卫上前一步。

    景帝问:“若里侧无异?”

    “臣女领诬告之罪。”

    “你领不起。”皇帝声音不高,“军饷停账,北境断粮,你一条命赔不了。”

    持索的金吾卫把绳结绕过手掌,试了试松紧。

    程见微喉咙发紧:“臣女知道。”

    景帝看向掌印内侍。

    “开。”

    掌印内侍先在副页写下“御前命开”,署名。两名御史割线、揭纸。

    封纸翻过来,里侧粘着一层极薄的新纸边。

    御史席响起翻纸声。兵部侍郎伸手想接,掌印内侍没有给他。户部一名郎中退了半步,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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