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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债》

第6章 太子弃城
旧档记载慢了两刻。

    程见微问沈确:“军令出京以后,你在哪里耽搁?”

    “青石桥断了。”

    “档里写桥可通行。”

    沈确从随身木匣里取出一截焦黑麻绳。

    “桥板还在,吊索被前一夜洪水磨断。档里没人报。”

    麻绳一头烧过,一头被水泡白。沈确当年把它割下来,是怕回京后被定作怠慢军令。

    “你为何不交兵部?”程见微问。

    “交了。”

    兵部尚书抬头。

    沈确说:“收物人让我带回去。他说桥既没入军报,这根绳便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我想给自己找理由。”

    “收物人是谁?”

    “已经死了。”

    “名字。”

    沈确没有立刻答。

    萧承晏道:“写。”

    “殿下——”

    “孤让你来,不是再替孤守一遍图室。”

    沈确低头报出名字。

    程见微让兵部尚书亲手收绳、报时、封袋。没有问沈确为什么留了十年。一个二十二岁的传令官被拒收一次,之后把能救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并不需要更漂亮的理由。

    时辰走完,结论很难看。

    以当时可得军情,提前退守北门有军事必要。若不退,主力很可能在外城被截断。

    退守令抵达仍晚了两刻。桥断未报、兵部拒收、传令链缺口分别待查。

    裴渡问:“所以太子没错?”

    “退守这件事,现有证据不能说错。”程见微道。

    “死在外城的人呢?”

    “他们死了。”

    “一句没错,就完了?”

    “谁说完了?”

    程见微翻过那封军令。

    背面四十日后补写:定北后营,全营除籍。

    “退守在两个时辰里作出。除籍在四十日以后。”

    她把军令放到萧承晏面前。

    “殿下可以说当时没有第二条路。四十日后呢?”

    萧承晏看着自己的旧署名。

    “四十日后,朝中认定定北后营溃散、冒领、失去建制。父皇要有人为外城负责。”

    “所以用了他们。”裴渡道。

    “也用了孤。”

    “你还在东宫。”

    “所以用得不一样。”

    萧承晏没有拿一句“总责在我”把话收走。

    他走到旧柜前,亲自打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有一把铜钥匙和一本没有封皮的薄册。

    “除籍以后,孤留了三千五百暗额。”

    裴渡猛地抬头。

    “什么暗额?”

    “北境急报可不经六部,先从东宫庄田、马场和旧粮道调三日用度。三千五百是账上可领用的数,不是一支藏在京中的兵。”

    “谁能领?”程见微问。

    “持旧营号、东宫复验和两道暗押的人。”

    “定北旧役领过吗?”

    “领过一部分。”

    “账面死人也领过。”

    萧承晏没有否认。

    这条暗线最初也许救过来不及等兵部的人。十年以后,它既给旧营送过粮,也给幽灵名册递过票。

    裴渡伸手去拿薄册。

    沈确先一步挡住。

    “不能动。”

    “你们用我们的营号养死人,还叫我不能动?”

    “里面有北境三处现用密道。”

    “那就把领过我名字的钱撕出来。”

    沈确按住册子。

    两个人的手背同时绷起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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