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册在另一处。
收条的人说钱已经花对了,花钱的人说等拿到另一册便能证明。
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
合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当场说清这名女工的钱经过了谁的手。
第三张更简单。
代领条上的指印很完整,出工木签却记着那名女工当日被派去城外染场。往返要大半日,她不可能在同一个时辰回第一织所按印。
掌事女官把那张纸举到窗边。
“也许木签记错了。”
程见微在旁页写:可以。
年轻御史照着问:“若是木签错,染场当日收料的人会有记录。要调吗?”
“调。”萧照庭说。
她没有替掌事女官把纸按回箱里。
掌事女官低声道:“殿下,我没有吞钱。”
“本宫现在没有问你吞没。”
“那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说不清。”
掌事女官站在三只薄箱旁,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管七处织所的发薪、米药和急支。过去每个月,她只看总数有没有平,哪一坊有没有闹到府门前。三百八十六个人分在无数张纸里,只要总账能合,她便以为钱已经到了。
她不是不知道代领。
她是不知道每一个“代”字下面的人。
···
午后,东宫车停在织所外。
萧承晏进门前,护卫先叫机房清人。
梭声一架接一架停下。
程见微从账房出来时,院里已经安静了一半。女工抱着未织完的绸站到墙边,谁也不知道储君为什么来。
她走到萧承晏面前。
“能不能不清?”
护卫统领道:“殿下在此,闲杂人等必须退避。”
“她们不是闲杂人等。”
统领看了她一眼,没接。
程见微对萧承晏说:“今日查的是平常怎样领钱。人一清,管事会提前摆好所有纸,也会替所有人答。你看见的就不是平常。”
“若不清场,殿下不能进机房。”统领说。
萧承晏问:“不进机房,站哪里能听见?”
程见微指向院门内侧。
“那里。”
那是一处卸丝的空地。没有座,也没有遮挡,离机房足够远,不会让女工停手。
萧承晏走过去。
“继续。”
护卫只得把人撤到空地四周。
一架织机重新响起来。
随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很快,程见微说话又得提高声音。
萧承晏没有叫她走近。
他站在满院梭声里,看年轻御史怎样准问,看账房怎样取册,也看掌事女官每答不出一笔,便要亲自在主记录上留一个空处。
东宫能让整座织所一瞬间安静。
程见微让他看的,却是没有人为他安静时,这里原本怎样运转。
···
未时过半,染场回单送到了。
第三张代领条上的女工,当日确实在城外。
指印不是她按的。
年轻御史把三张纸分列。
第一张:本人事前授权。
第二张:事后补签,钱先离手。
第三张:本人不在,印待查。
“不能把三百八十六笔都写成侵吞。”他说。
“也不能把一个‘代’字都写成同意。”程见微答。
年轻御史准调三张代领条上的本人,萧照庭让掌事女官去叫人。
第一名认得代领人,也说得出钱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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