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肩线略宽,落笔时袖口总向下滑,今日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让程见微自己从他案上抽页。熟悉一个人的办事习惯,正是更该把手续做全的理由。
这不是不信她。
是回避真正开始运转。
午后换席时,萧承晏在廊下等她。
“方才那一件,我若不先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连问都不肯替你问?”
“会。”
他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
“可你开了口,我又会拦。”程见微说,“因为你不能替我把失去的权拿回来。”
“所以不论问不问,都是错。”
“不是。问了,再停下,至少让我知道你也想问。”
萧承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回避纸。
“这话若记进公开页,会显得我们很不会办事。”
“幸好这句不用公开。”
廊外有人推车经过,两人各退半步,让出中间的路。
他没有问沈令仪方才对她说了什么。
她也没有解释。
失去追问母亲的权利,不等于要把那一点空处立刻交给另一个人填满。
***
白线封套仍在青灯行。
姚满姐姐没有来核身,也没有申请取回。姚满这几日睡在染坊夜班后院,白日四处找短工;她每天来问一次,只问姐姐有没有递话。
今日仍是没有。
姚满来时袖口已经干了,蓝色却比昨日更深。她没有问姐姐是不是看过那张空白核意告示,也没有要求守门人报谁在告示前停留过。她自己留下的那扇门,不能因为等得难受就偷偷凿出一只眼。
程见微在公开抄页上只看到三行:
转存人姚满。
待本人核验。
不得代取。
她无权因为母亲出现,便把这一笔往后压。
也不能因为想证明自己仍能问事,便急着把它提前。
她按原排期让守门书吏通知姚满:下午只核是否有本人新意思,不讨论代领钱款。
通知刚写完,御史台外来了一名男人。
他带着婚书、里正证明和一张新按的指印纸,自称白线债主的丈夫。
男人三十余岁,肩背因常年俯身过水槽向一侧塌,手背被退浆碱水蚀出一片片浅白裂纹。洗得发硬的袖口重新缝过,针脚细密,却左右不一样。他进门没有先找姚满,先问封套是否已经发钱。
“我妻子从未委托妹妹把私物存进青灯行。”他说,“她要取回封套,撤销姚满替她做过的一切。”
谢闻简没有把人直接带进问事席。
先核来人身份,再核新指印与姐姐旧工钱回单是否相合。
指印相合。
婚书也是真的。成婚七年,婚后住址登记在南三坊,里正证明上有两名邻户作保。男人名叫杜成业,是城南染坊的退浆工。近三个月的坊门点名上,他没有缺工,也没有突然多出银钱。
他今日请掉半班,若问不完,明日仍要回槽边。那点误工不能证明他疼爱妻子,也不能证明他想夺债;只说明他不是一张婚书自己走进来的。
桑平让书吏把半班误工另记在等候损失里,又问姚满今日少做了几匹染布。姚满说两匹。杜成业看了她一眼,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妹妹为了拦他也在丢工钱。
“这笔谁赔?”他问。
“现在没人替你们答。”桑平说,“所以先记。若最后证明官府能在一刻内问清,却让你们各等一日,损失归程序;若是当事人自己没有交全意思,再另分责任。”
她没有拿穷人的误工替任何一方作人品证词,也没有因为两边都穷,就假装他们的利益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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