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庭在车账旁落了一枚重分印。
又把女账房那笔先付工钱的决定签进织所副页。共同体的账不能靠另一本账里的女人先少拿钱变得好看。
她没有把女账房叫来做戏以后仍让织所吞账。
程见微落笔时,想起西郊那五十四个已经划销的死号。
同日送到的旧军粮耗复核,也把一笔看似完整的人头粮拆成了三册。
第一册是已经能与灶簿、伤棚领签、车马料单相合的实耗。其中有三百二十六名非兵额人口吃过的粮,也有雨前公灶、守夜热汤和营中车马真正用掉的份额。它们确实救过人,不因最初报法虚假便被倒写成从未发生。
第二册不另计一粒粮,只在第一册相应支出旁标呈报责任。裴渡承认以“旧军耗用”名义并报的部分,用途能够对上,报法仍属擅自;兵部不准用“粮都进了营”换免责。
第三册只有小账、口供或缺页,无法逐项对应。御史台没有把它自动算成侵吞,也没有因暂时找不到私拿之人便并回前两册,仍作为待追财计保留。
次月那五十四份死号粮尚未领出,划销仍按虚报未领记。固定公灶、马料与伤病口粮则改从兵部实耗项申领,不再借任何死人的名字保额度。粮棚老吏承担填入死号的经手责任;裴渡承担长期以兵额掩盖非兵额耗用的呈报责任。谁实际取过第三册里对不上的粮,另凭证据追,不由主将一句“都是为了大家”替所有人结案。
复核没有给裴渡洗出一张清白纸。
也没有让三百二十六个活人替错误报法吐回已经吃下去的饭。
程见微把复核回签压在车账旁。
人头、顺路、私产补贴,原来都是同一种便宜:把一项难看的成本藏进另一项容易获准的账。
***
第二处模糊在买方费。
票号与韩家若通过共同体一次取得多笔明确报价机会,要向公主府缴合议经办费。公主府说这笔钱补贴分持柜与核账,因此债主费可以更低。
管绣问:“买方交钱,谁决定它的报价排在前面还是后面?”
“按条件,不按缴费。”
“条件相近呢?”
“同时展示。”
“展示位置一样吗?”
账外还有一本排板簿。
缴过经办费的买方,确实更常出现在公示板正中。不是章程规定,是书吏认为“经共同体核过”的报价更完整,顺手贴在易看处。
没有人收贿。
钱仍然改变了视线。
萧照庭把排板簿看完,道:“以后抽签定位置。”
韩维山问:“完整与不完整也混着抽?”
“先按信息齐全分层,同层抽签。”
“谁判断齐全?”
“独立复核人。”
“复核人谁付?”
“从买方经办费与公主府补贴共同出,不由单一买方付。”
每堵一个口,又多一项成本。
萧照庭没有因此把排板偏差说成小事。
***
第三处模糊不在钱里。
共同体会知道某类报价被拒得多,某类见证最常中断,某些人愿意长期代理,某些人坚持逐笔选择。
即使没有姓名,这些偏好也能帮助公主府设计下一批工坊契、女舍规则与小额票据。
“你会用吗?”程见微问。
“会。”萧照庭说。
“先问债主?”
“若只用无名汇总,不逐人反查,本宫原本认为不必。”
“蒋春娘允许无名成本进入总价统计,不代表允许拿她的折价选择设计下一种商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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