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禾的柜口在柳叶巷。
退出者今日辰初来补最后一枚指印。
她右手食指侧边有常年捻绣线留下的硬茧,今日抹上核印墨后一直拢在左袖里。那不是怕污衣,是怕柜外任何人看见哪一只手刚准备结束旧授权、开始新代理。
她没有从正门进去。柜里按约让她走后院染坊的小门,等夫家异议先由另一名书手念过,她再决定答哪一项。
她丈夫没有跟着她。
他比她先到。
一张矮凳,一壶水,放在柳叶巷口。他还带了自己的堂兄和坊里的保正,不吵,也不拍门,只向每个进出的人问:“我妻是不是在这里办债?”
宁青禾统一回答:“本柜不确认任何委托人。”
保正道:“我们不问住址,只送有权异议。”
“交纸。”
“她若不在,纸交给谁?”
“本柜按路印收。”
“既按路印收,便说明她转到这里了。”
门没有开。
答案仍然出来了。
退出者从后院听见丈夫的声音,指印没有按完。
染坊掌柜不肯让她一直留在后院。
“我这里二十几个女工。你夫家若守到夜里,谁敢从小门回家?”
宁青禾提出出车脚钱,从隔壁油坊送她离开。
女人拒绝。
“车一出去,他们就跟车。”
她把右手拢进左袖,墨已经涂在指腹上。
只差按下去。
陶六娘午后送来一锅清汤,不单送给后院那一个人,染坊今日被堵住、提前散工的女工谁都能盛一碗。她没有把食盒递进帘后,也不问退出者是不是在里面。
宁青禾问能不能借她送汤的车从另一头出去。
陶六娘摇头。
“车一出去,他们跟的是车。今日若用我的招牌藏一个人,明日起所有叫我送饭的女人都要被人多看一眼。”
她没有把自己的车变成暗道。
也没有让后院的人饿着等。
***
急信送到公议柜时,程见微先问了三件事。
异议回签是谁开的。
路印是否按现行规则必须盖。
夫家有没有从柜内取得债主到场时辰。
前两项都有合法经手。
第三项没有。
丈夫说自己不知道妻子今日会来。他只打算在新柜外一日一日等,直到代理人肯收他的纸、妻子肯回应,或柜里有人露出破绽。
这句话无法证明他真不知道。
也没有证据证明宁青禾、公主府或官验所告诉了他时辰。
程见微却不能用“可能另有泄露”把路印撇开。
若他每天都来,债主总有一天会与他撞上。
泄露的不必是今日。
地点已经足够。
宁青禾另送来退出者的两句话。
第一句,不许为了让柳叶巷无人可等,把她暂时加回公主府。
第二句,她选独立代理,正是因为宁青禾允许她只以书面回应夫家支出,不必先与丈夫同屋对质。若一出事便恢复旧授权,退出权只在没人追来时才算数。
程见微提出把两句放在处置页最前。桑平确认都属于已核公开事实,才让主录落笔。
她不需要受害以后再证明自己仍然想走。
***
萧照庭要求立刻停发全部退出回签。
宁青禾反对。
“异议人若不知道旧授权已止,会继续把纸投公主府。公主府若仍收,退出是假;若不收又不告诉去处,真实异议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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