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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了自己的墓》

4
驾驶。

    “你干啥子去了?让熊瞎子刨了?”他一边挂挡一边斜眼瞅我。

    “从山上摔的。”我说,“能带我到蒙自吗?”

    “蒙自?我跑河口,到鸡街岔口把你放下,你自己搭班车去。”他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凉茶,我接过来灌了几口,觉得嗓子眼里那股咸腥味被冲淡了不少。

    车子在盘山路上晃。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影一个个往后退。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经过路边的村子,能远远地看到几星灯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司机路上放了个卡带,是邓丽君的歌,软绵绵的,和这粗粝的山路完全不搭。我听着听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像浸在温水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我睡着了。梦很乱。我梦见自己走在那条没有尽头的墓道里,狗子跟在我身后,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我回头看,他整个人已经陷在黑暗里了,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在动,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楚临,你走得出去,可你带不走我。”

    然后老痞从上面掉了下来,满身是血,胸口的洞有拳头那么大,黑乎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看着我,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说的却是:“快跑……它在后面。”

    我拼命地跑,可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越跑越慢。身后的黑暗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过来,我甚至可以闻到那股甜香,浓得让人透不过气。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我的肩膀,那手冰得吓人,我偏过头,看到一截灰白色的手指,指甲长得卷曲。

    “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车还在开,邓丽君已经唱完了,卡带里“沙沙”地响着空白。司机已经换了,变成了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我惊了一下,转头看,驾驶座上坐着的还是那个黑脸汉子,只是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灰色秋衣。是我自己吓了自己。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公路两侧的香蕉林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醒了?”司机把卡带按停,打了个哈欠,“前面就是鸡街,你要去蒙自,在岔路口下,等过路车。”

    我道了谢,在岔路口下车。司机一脚油门走了,尾灯在雾里红了一下,拐个弯就不见了。我站在公路边上,四周全是香蕉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晨风很凉,吹得我浑身一激灵,脑子倒是彻底清醒了。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我搭上一辆去蒙自的老式中巴车。车上挤满了赶早集的农人,鸡笼子、菜担子塞得满满当当,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鸡屎和汗味。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背包抱在胸前,随着车身的颠簸昏昏沉沉地挨到了蒙自县城。

    蒙自不大,几条主街交错成一个松散的“井”字。我找了家便宜旅馆开了个钟点房,洗了把脸,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镜子里的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紧巴着骨头。也难怪阿尼翁说我的骨相不像二十八岁的人。现在就是我自己看,也觉得自己像三十四五岁,甚至更老。

    那五年被“吃掉”的记忆,虽然空洞,却实实在在地消耗了我的寿命。阿尼翁没有告诉我,被吃掉的时间还能不能回来。也许永远不会了。也许这就是楚家男丁的宿命——活过,却记不住;来过,却留不下。

    我从背包里取出阿尼翁给我的东西。除了帛书和智齿,还有一包用药草包裹着的糯米团子,已经压扁了。我剥开一片叶子,咬了两口,甜的,里面有豆沙馅。阿尼翁这个人,话不多,手脚却极细。我路上才反应过来,他还往我包里塞了一小瓶自制的止血粉,和几片不知道什么树皮,让我疼的时候嚼着吃。

    我在旅馆休息到中午,去街上买了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裳。蒙自城不大,老街的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路边的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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