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楚先生,你该来一趟。你把它从井里带出来了。它跟着你的血,到了你家里。你还不明白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那边又补了一句:“西山下面那口井,你没封死。你以为你带走了谭二的骨,就完了?那地方早就醒了。砖寄给你,是给你提个醒。”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我站在书房里,好半天没动。窗外的海,变得陌生起来。我回来时还觉得,这海水干净,辽阔,能洗掉一切。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从地底出来之后,会随着风和水,一路往北,一直追到你最想保护的人身边。
当天下午,我买了张去昆明的机票。走时,女儿正在厨房给外孙蒸蛋羹。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说了句:“出趟门。”她“嗯”了一声,没抬头。蒸锅“噗噗”地冒着白气,模糊了她的侧影。我忽然觉得,这一走,怕是又难回头。
到了昆明,我直接包了辆车,去滇池西岸。车到渡口时,天已经黑透。西山黑沉沉地横在水边,像一大片从天边掉下来的乌云。我打着手电,独自朝那废弃的石灰窑走。路还是那条路,荒草更深。风从滇池上吹过来,带着水腥,也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湿凉气。
石灰窑还在。窑口比我上次来时更破败了,几块条石从门楣上塌下来,把入口堵了大半。我钻进去,打亮手电。地上全是碎砖和枯叶。那道向下的土阶还在,只是积了水,脚一踩,“啪嗒”响。我沿土阶下去,走到那扇铁栅门前。门虚掩着。我记得上次走时,门是开着的。现在它却半掩着,像有人进去过,又随手带了一下。我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吱呀”,像女人拖长的哭腔。
门后的墓道还是那么黑。手电光柱照不到头。我走得极慢,每一个转角都先贴墙听一会儿。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重。那凉像是活的,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贴着皮肤爬。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光。极弱,像烛火从某个拐角后漏出来。我屏住呼吸,靠过去。
是那个圆形石室。三口石棺还在,首尾相接,围成那个三角。三角中央,那口没有沿的井还在。只是此刻,井口上燃着一圈蜡烛。十二支,白蜡,围成个极规整的圆。烛火在无风的石室里微微摇晃,把四壁的人影照得活像在动。我站在入口,不敢再进。那井口正上方,吊着一样东西。用一根极细的红绳,从穹顶挂下来。那东西缓缓转着,转过来时,我看清了。
是一截骨头。一截桡骨,两头用铜片包着。正是那天在三清渡堂屋小黑木棺里见到的那种。可这截不一样。它上面刻着字。极小,像用针刻的。我努力辨认,看见一个“楚”字,一个“归”字。
楚归。楚临。归位。
我的心一沉。那圈蜡烛忽然“突”地全灭了。像是被从井底吹上来的一口气同时扑灭。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我听见“咯”的一声,从那口井里传来,极轻极轻。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磨牙。我不敢动。手电也像被那阵风吹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我背靠墙壁,缓缓往后挪。脚后跟碰到了门槛,一拌,整个人跌了出去,摔在墓道里。烛火又亮了,还是那十二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截骨头,还在半空中慢慢转。
我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外跑。跑到铁栅门,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拉上,又用断砖从外面顶死。手心全是汗,冷得像握着把雪。我靠在门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响。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未知,只有一句话:
“你外孙的眼睛,像你。”
我的血一下全凉了。我拨妻子的电话。通了。响了很久,她接了,声音有些含糊,像刚被吵醒:“喂?大晚上的,怎么啦?”我问:“小宝呢?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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