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深。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陆诚,我今天找你不是私仇。我问你一句话——你来黄埔,是靠什么进来的?”
陆诚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答,我替你答。你爹是江西的大商人,南北两头跑生意。你哥陆镇,教导团的,跟廖仲恺有关系。你有蔡元培的推荐信。你进黄埔,上面一句话就进来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点。
“可你看看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跑步掉队,射击脱靶,刺杀考核丙等。这样的人当班长,凭什么?
我们这些人,有的是从湖南走路来的,有的是从湖北逃难来的,有的是扔了家里的铺子来的。千辛万苦考进黄埔,因为信孙先生,信黄埔能救国。
结果你来了——有背景,有关系,没本事。你这样的人当班长,黄埔还是黄埔吗?”
他身后的人往前涌了一步。月光照着他们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不服。
陆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得对。我刚来的时候,确实不行。跑步掉队,射击脱靶,刺杀丙等。你说了实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但我也问你一句——你刚来的时候,射击是多少环?”
李奇亨没说话。
“我替你说。你刚来的时候也脱过靶,后来你练出来了,练成了全连前三。你是练出来的。”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那我呢?我这个月四十环,全班第三,越野跑全班第一,综合成绩全班第二。我是练出来的还是靠关系来的?你天天看见我在操场上加练,看见我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看见我晚上打着手电筒看教材。你看见了,还要说我没本事、靠关系——那你打的不是我,你打的是你自己天天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又落下来,像石子沉进水里。
“黄埔是救国救民的地方,你说得对。但救国救民,靠的不是谁比谁跑得快、谁比谁打得准。是靠人。靠每一个愿意练、愿意学、愿意拼命的人。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讲关系的,是来讲本事的。”
他身后的人没有往前涌,但站得更直了。林骠嚼黄豆的声音停了。谢晋元站在他左后方两步的位置,一直没动。
李奇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不服,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又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但今天,”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架还是要打。”
陆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就打。”
“打!”
不知道谁先喊了这一声。月光底下,黑压压的人影撞在一起,像两股潮水拍上了岸。
器械区炸开了锅。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布鞋蹭在沙土地上的刺啦声,骂声,喊声,谁被踹翻了的闷哼——所有声音搅成一锅粥,在夜风里翻腾。尘土扬起来,裹着月光,把打架的人罩在一团灰蒙蒙的雾里。
陆诚和李奇亨几乎是同时找到了对方。李奇亨和他般高,一拳抡过来带着风声。陆诚侧身躲过,肋骨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的。他还了一拳,打在李奇亨肩膀上,手感像打在沙袋上。两个人扭在一起,滚到地上,谁也没占着便宜。陆诚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林骠没去找李奇亨。他带着四班的人从侧面插进去,专挑三班和二班的结合部。他不动声色,一拳一个,一个三班的从后面扑上来,林骠像背后长了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