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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第13章 北上叶廷独立团
到。留守处在广州城西,一间不大的院子,门口堆着弹药箱。一个戴眼镜的军官看了刘志的信,点点头:“正好,下午有趟车去韶关。你跟着辎重队走,到韶关再转车往北。”

    下午三点,陆诚上了一列火车。车厢里装的是弹药和军粮,挤在中间的是二十几个同样去追部队的兵——有伤愈归队的,有新补进来的,口音南腔北调。王得胜是河南人,嗓门最大,挤在他旁边;张老四是湖南人,脚有点跛,但说话油滑;李福生是广东人,话最少,枪法最好。

    “排长?”王得胜打量他,“你这么年轻就当排长?”

    “刚毕业。”陆诚说。

    “黄埔的?”

    “嗯。”

    王得胜点点头,没再问。黄埔的——这三个字就够了。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出了广州,每到一站,陆诚都下去打听独立团的消息。韶关的兵站说:独立团在攸县,刚打完仗,正在休整。郴州的兵站说:独立团往北走了,好像去了茶陵。衡阳的兵站说:独立团在醴陵,准备打平江。

    “追不上。”张老四说,“人家是打前锋的,跑得快。”

    陆诚没说话。他心里盘算着——赶上去不是打贺胜桥就是打武昌城,追吧。

    火车到株洲的时候,上面传下话来:

    直接往北,去长沙。

    长沙城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兵,湘军、粤军、桂军,衣服颜色不一样,枪也不一样。陆诚找到第四军的兵站,递上刘志的信。兵站的人看了他一眼:“独立团?在平江。前天刚打下来的。”

    “平江远不远?”

    “二百多里。”那人说,“你搭我们的辎重车去,能省点腿。”

    第二天一早,陆诚跟着辎重队出发。马车走得不快,吱吱呀呀的,一天走不了四十里。路上经过几个村子,有的还在冒烟,是被溃兵烧的。路边躺着死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服,没人收。王得胜看着那些死人,骂了一句:“他娘的。”张老四不吭声,只是走得更快。李福生走在最后,枪端在手里,眼睛四处看。

    陆诚也在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战场的样子——不是课本上的文字,不是电影里的画面,是真的死人,真的血,真的焦黑的房子。他想起西山灵堂里那张安详的脸,想起周芸说的“总得选一样”。现在他选了枪,枪就在他手里,但死人也在他眼前。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平江。

    独立团驻扎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陆诚找到团部,递上刘志的信。一个年轻军官接过去,看了一眼,说:“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瘦高个儿走出来,穿灰布军装,绑腿打得齐整,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诚?”

    “是。”

    “叶廷。”那人伸出手,力道很足,眼睛很亮,“刘师长的信我看了,你四期的?”

    “是。”

    叶廷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来得正好。一营缺个排长,你去曹渊那儿报到。”

    陆诚愣了一下。曹渊——这个名字他记得。后世记载里,曹渊是牺牲在武昌城下的烈士,二十四岁,最后一笔拖了三寸长。

    “曹营长在哪儿?”

    “在前头。”叶廷说,“明天一早部队往北走,你跟着走,到地方就看见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陆诚一眼:“你那篇文章,我看了。‘让做官的人怕老百姓’——这话,在独立团能说。但记住,说了就得做。”门关上了。

    第二天凌晨,部队出发。往北走,往湖北走。陆诚跟着一营的队伍走在山路上,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一脚深一脚浅。张老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排长,左边有个坑。”“排长,右边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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