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朝天门码头的石阶被雨水打得滑溜溜的,挑夫的草鞋踩上去一步三滑,骂声和号子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热闹。
一艘货船靠了岸,船工搭好跳板,最先下来的不是挑夫,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的军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枪托上还沾着萍乡的红土,但队列整整齐齐,口令声响亮而有节奏。
楚云飞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比陆诚记忆中瘦了一些,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军装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大步走到陆诚面前,立正敬礼,右手绷得像一块铁板:“司令!属下奉命归来!”
公署办公室里,门一关上,楚云飞那副标准的军人姿态就松了些。
他坐在陆诚对面,接过勤务兵递来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放下缸子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让陆诚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司令,说实话,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陆诚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忘不了你。我就是在等第一批装备下线。时机不到,把你叫回来也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楚云飞听了,脸上那点委屈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司令果然深谋远虑!”
陆诚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下:
“说说毛瑟厂的情况。”
楚云飞收起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详细的清单,一项一项汇报。
毛瑟步枪厂的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第一批成品步枪共生产了足够装备两个团的量,质量稳定,精度和耐用性都经过了反复测试。
第二批原材料已经在路上,预计下个月可以继续投产。
“这批枪是秘密运出来的,装箱的时候报的是农具机械配件。”楚云飞说道。
“沿途过关过卡,没有开箱检查的。”
陆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嘉陵江上的船火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对岸的山坡隐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警卫部队的扩充,他考虑很久了。
王得胜和张老四跟了他多少年,从北伐时的第一团就在他身边当卫士,鞍前马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
这么些年来,他身边的警卫力量始终就是一个加强连的规模,说出去,一个重庆公署的长官,警卫部队连个营的架子都搭不起来,确实寒碜。
现在枪有了,人也有了——楚云飞带回来的老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素质过硬,对陆诚忠心不二。这支部队扩充成警卫团,水到渠成。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对楚云飞说:“即日起,警卫部队正式扩充为警备团。王得胜任团长,楚云飞任副团长。”
楚云飞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立正敬礼:“谢司令栽培!”
陆诚抬手让他坐下:“你还没说完——全团配备德式毛瑟步枪,人手一支。训练由你主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这支团拉出去,不管是装备还是战力,不能输给中央军的任何一个警卫团。”
“司令放心!”楚云飞的声音斩钉截铁。
“还有一个团的毛瑟步枪,”陆诚拿起清单看了一眼,“分成三份。方先觉一份,王尧武一份,宋希廉一份。让他们拿去武装各自的警卫部队。这批枪的性能比他们现在手里用的中正式要好,告诉他们,是毛瑟厂的第一批货,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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