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高碑店前线,十三军军部。
汤恩伯背着手站在军部院子里,目光扫过面前那排灰扑扑的营房和远处蜿蜒的战壕。
他的身板挺得很直,跟三天前在南京官邸里那副松垮垮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新的中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上的将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现在的头衔是十三军军长兼任华北保安司令——前者是他起家的老底子,后者是委员长临时加给他的,为的是让他在华北前线有足够的指挥权限。
张雪中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汤恩伯没有明说,但从他迈出军部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正眼看过张雪中一眼。张雪中也不傻,他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
从部队驻扎高碑店开始,张雪中的头衔前面就一直挂着“代理”两个字。
代理十三军军长,代理前线指挥,代理一切本该由汤恩伯承担的职责。
他代理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安分守己,没有给自己争过一兵一卒的指挥权,所有重大决策都尽量按照汤恩伯在任时的既定方针来办。
不是他没有想法,而是他太清楚汤恩伯的脾气——这个人的掌控欲强得惊人,哪怕人被关在南京,他的影子还罩在十三军的头顶上。
张雪中每做一件事都要在心里问自己一遍
如果汤恩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现在汤恩伯真的回来了。张雪中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跟着汤恩伯走出院子。
昨天一早,汤恩伯的吉普车刚停稳在军部门口,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急不可耐地下了一道命令
召集各师师长以上军官,今晚军部设宴。各师师长、师参谋长全部到齐,张雪中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这顿饭张雪中是在自己吃的。
勤务兵给他端来一几碟小菜,他没有动筷子,就那么看着窗外出神。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和汤恩伯在湖北搭班子的时候,汤恩伯拍着他的肩膀说
“雪中,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那时候的汤恩伯豪爽、讲义气、对手下人大方,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大家一起吃,有什么功劳也都是大家一起分。
现在的汤恩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设宴请客,第二件事就是把代理了他一年军长职务的老部下晾在台上。
“张参谋长!”
汤恩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头也不回
“赶紧跟上!”
张雪中快走了几步,保持在三步距离的位置上。
“我去南京这一年,十三军的军纪散漫了不少。”
汤恩伯的目光扫过操场上正在列队的士兵队列,有几个士兵的绑腿打得松松垮垮,裤脚塞进军靴筒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布头。
汤恩伯停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倒是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
“我不在,你们就松了。从今天起,所有部队每日早起操练加一倍,军容风纪由张参谋长亲自抓,不合格的连队,连长直接撤职。”
张雪中应了一声“是”。
没有多说什么。他听出了汤恩伯话里的意思——军容风纪让他亲自抓,抓不好是张雪中的责任,撤了连长也是张雪中得罪人。
汤恩伯自己站在高处,做那个挥鞭子的人,鞭子抽在谁身上,可跟他没关系。
他们走到操场尽头时,迎面走来一个参谋,朝汤恩伯敬礼,通报说第十三师那边有几个营在阵地上生火做饭时不慎点着了弹药箱,炸伤了三个兵。
汤恩伯听完了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
“军纪不严,弹药箱能放着火堆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