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折起来压在台灯底座下。
“你的决心我同意。既然觉得能打,就放开了打。”
然后他又指了指台灯下王刀的电报。
“王刀那里告诉他,总预备队的顾虑我给他补——部队一旦出现动摇,我授权他王刀率二零六师主力提前收缩到二线阵地,由他掌握进攻防转换的节奏。”
邓超立刻草拟电文,念了一遍,等陆诚点头后敬礼去了电台室。
几部电台几乎同时亮起指示灯,密集的滴答声在溧阳城外这处临时指挥部里回荡,像是雨夜里急涨的溪流拍打着石岸。
方先觉接到回电,转身对副官说
“把总部的意思传下去——放开了打,不要怕伤亡,火力尽管往正面和侧翼最密的地方堆。四个师给老子当成四十个团用,每一个营都挺上去,别给鬼子留一点喘气的缝隙。”
日军三个师团的反击也来得极快。
在第十三师团先头联队抵达战场后,荻洲立兵没做任何停留,立即令其野炮兵联队在山室宗武原有炮群基础上向国军攻击线侧后方延伸射击。
日本人用长程炮火在国军后方火力集结地与冲击出发地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焦黑弹幕。
山室宗武趁势命令正面联队主动前出,用节节抗击、交替跃进的战法,试图把方先觉的攻势从纵深切为条块。
齐藤弥平太则把指挥位置前移至第十一师团左翼后方,以一部兵力侧击二零六师的炮兵观测所,逼迫王刀不敢放心前出。
三个师团像三条绞索分别套向方先觉展开的四个师。
双方在无锡东面的田野和河汊间反复厮杀了整整一天,炮火的轰击声从晨曦一直持续到深夜,燃烧的村庄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王刀把二零六师主力从第一线往后收了不到一公里,以半后撤半固守的方式与齐藤师团缠斗,减少了正面的被动伤亡,同时也给陆诚新调来的山炮连腾出了发射阵地。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日军在第十三师团到达后第一波就朝他这里压了过来,若仍按原计划全力北进,二零六师的师属炮兵阵地这会儿已经被人家咬碎了。
交战进入第三天时,双方在无锡以东两个村庄之间反复拉锯。
一个叫“王高头”的村子在国军和日军之间三次易手,村前打谷场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双方阵亡者的尸体,几间烧塌了的农舍还在冒烟,灰烬里偶尔传出几声未爆弹的滋响。
山地第二师夺下村子后,把伤员和缴获的弹药都后送到村西的独立小院,用土坯和门板把村子围了一圈防御工事,等待日军下一波必然到来的反扑。
日军的侦察机在空中掠过,不断向炮兵校正落点。
而此刻,在战线最南端,蒋鼎文的第十九军正在水阳以东与牛岛贞雄的第十八师团主力激烈交火。
如果说方先觉在北线的反击是主动往绞索里伸手,那蒋鼎文现在干的事情,就是把脖子伸出去,用命去堵一个正在崩塌的缺口。
蒋鼎文于前一天深夜带着军部赶到水阳以东。
从南京出发时,他只带了一个教导营、两个骑兵排和几卡车的通讯设备,连军部的参谋班子都是临时从几个单位抽调的。
他有好几年没有这样带兵往前线赶了。
这几年,他坐在军政部和各大战区的会议桌前,签的是公文,划的是预算,穿的是军装,脚下踩的却是光洁的木地板和厚厚的绒地毯。
他的佩枪挂在腰上,但更多的时候是挂在办公室的衣帽架上。
他是个军人,这一点他自己从不怀疑,但军人的身子骨是在战壕里磨出来的,不是坐在皮沙发上坐出来的。
这一路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前线地图上的等高线,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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