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独自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远处中山门方向透着一线隐隐的亮。南京的冬天,天亮得迟。
他想起昨天军委会送来的简报:
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溧水以北的公路留给这座城的时间不多了。陆诚从句容来,带着前线第一手的实情。今天这顿饭,他得听听。
天已经有些渐亮,陆诚整了整衣领,迈步往里走。
钱大钧从里面迎出来,边走边小声说:"仲明,早起来了,正在里面等你。专程让厨房给你备了早饭,你先去餐厅。"
陆诚点了点头。
钱大钧引着他穿过回廊,到了餐厅外面。
陆诚看见官邸主人已经坐在餐桌前面了。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便袍,外面披了件青灰色的毛料马甲,整个人的样子比在会议室里要松弛一些。
他面前摆着几样小菜,热粥冒着细长的白气。桌边站着两个勤务兵,一动不动。
陆诚走进去,立正敬礼。
椅子上的人抬头看他,摆了摆手:
"坐,坐。这么早从句容赶过来,还没吃吧?坐下一块吃。"
他说着拿筷子指了指对面,"坐下,别站着了。今天不是开作战会议,是家里人吃饭。"
陆诚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果然没有他担心的那几样东西——浙江的腌菜,他可是听说过的。
现在桌上摆着一盘切得很薄的金华火腿,肥瘦相间,蒸得透亮,旁边几碟是油焖冬笋、清炒塌菜、雪菜豆瓣,还有一锅白米粥和一笼小包子。
这火腿大约就是他说的"好东西"。
陆诚松了口气。这顿早饭至少不会吃得太痛苦。
官邸主人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看陆诚:
"吃,吃。这火腿是金华那边送来的,算特产,你尝尝。"
陆诚拿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火腿蒸得软硬适度,咸鲜味正好,带着一点酒香。他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他又给陆诚夹了一筷子笋,才开口:
"仲明,前线的事情,辛苦你了。你在前线来回奔走,和日本人周旋了这么些天,我都知道。带兵打仗最耗心神,当年我在前线也深有体会。北上南下的,一夜连着一夜不睡,那是常事。人不是铁打的,你要注意身体。南京这一摊子,还得靠你。"
陆诚放下筷子,说:"您言重了。您也要保重身体,我们这些人跟着您,心里才有主心骨。眼下国家大事全都在您一个人肩上,只要您好好的,前线将士就有所依仗。"
他的军事水平陆诚当然清楚,也就那样。
但他说"带兵指挥辛劳,自己深有体会",这一点陆诚觉得他还是有体会的。
毕竟在北伐前和北伐初期,他也确实是亲自带过兵的人,知道前线长官身上的那种压力和煎熬。
只不过后来那些东西离他远了,只剩下一点对"劳苦"本身的同情。
他似乎也想起了旧事,语气缓了缓
"当年北伐,我在前线,一连几天几夜睡不上一个整觉。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醒来时队伍已经走出十几里了。"
陆诚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听,都像在提醒他: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个不肯下马的人。
于是官邸主人索性也笑了笑,摆摆手:"好。先吃,吃完再说。"
他说是"吃完再说",但没吃几口又把筷子搁下了。
陆诚知道,他心里有事。
果然,他舀了两勺粥,就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把椅子往后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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