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因为制衡——南京城里需要一个人来平衡各方,他何应青就是那个人。
所以他才敢来。他以为常周泰就算看穿了,最多也就是不置可否,断不会当众撕破脸。
他错了。
车在官邸外停下。
侍卫通报过后,他被引入书房。常周泰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听见他进来,也没回头。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暗绿色的,光线昏昏地往下坠,把常周泰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斜。
桌上摊着几张军事地图和一卷刚从侍从室送来的报告。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烧过什么东西的气味。
何应青走到桌前站定,叫了声"长官"。
常周泰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何应青没有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开口道:"我来,是有一个关于人事方面的建议。南京保卫战在即,陆诚将军作为卫戍副司令,责任重大。我的意思是,既然卫戍副司令这个职务如此关键,理应给他一个配得上的衔级。陆诚将军自开战以来,战功赫赫,可军衔至今没有得到该有的晋升。如果让他以二级上将的身份主持南京防务,既是对三军将士的交代,也能让南京城内各级将官都听令行事,少些忌讳。"
何应青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真心实意为国荐才的忠厚长者。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何应青在讨好陆诚,想要借此消除矛盾。可常周泰这样擅长政治斗争的人,能看不出何应青是什么意思吗?
常周泰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电报。
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何应青看见常周泰的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两颊的肌肉绷得铁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倒数。
何应青站在那里,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但他还在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常周泰慢慢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忽然抄起手边一只青瓷茶杯。
那杯子不是寻常物件,是前清官窑出的老东西,常周泰平时用来喝龙井,杯口还有一小道极细的冰裂纹。
何应青还没反应过来,常周泰已经把那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炸开,溅得满地毯都是,一部分溅到何应青裤腿边上,他整个人一颤。
"你他妈的这是安的什么心!"
常周泰暴喝一声,嗓子里像有团火冲出来,整间书房都嗡嗡作响。
"何敬之,你别太过分了!"
何应青脸色煞白,急忙说:"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陆诚指挥更方便——"
"你还敢说!"
常周泰猛拍桌子,震得那几张公文纸都跳了起来,那盏落地灯的灯罩也跟着晃了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个时候给仲明晋升,他就要死在南京!你把一个二级上将钉在卫戍副司令的位子上,城破了他就得殉城!你嘴巴上说为了他好,实际是要断我臂膀!南京还没丢,陆诚就死在城墙上,谁来带中央突击兵团?谁来给我继续打下去?"
何应青急着上前一步:"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真没想——"
常周泰盯着何应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
"何敬之,旧账我本不想翻。可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何应青的后背一僵,像被谁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民国十六年,我下野。"
常周泰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