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觉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钟头够不够?"
"够。三团是好样的,让他们打阻击都打得下来,留个哨算什么。"
谢晋元当然信自己的部队,抽完烟,谢晋元又把方先觉的烟拿走。
方先觉也不恼,自己还能从参谋长那里顺。
那老小子可舍得花钱买烟。
方先觉又看向西边,然后对副官说:"给句容发电。"
"十五集团军已经开始西撤,我部按预定方案跟进,预计今夜可全部脱离接触。十八集团军动向尚未明朗。"
与此同时,青阳以西的官道上,薛越的十五集团军正在夜色中行进。
那真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汽车、骡马、独轮车、担架队,拖出去十几里长,像一条灰鳞长蛇在苏南的冬夜里慢慢蠕动。
车灯不敢开,马蹄包着破布,队伍在星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总归是被日军飞机炸怕了。
士兵们的枪背在肩上,被冻得缩着脖子,有人的手冻裂了,缠着破布条;有人的绑腿散开了,一边走一边弯腰系;担架队的人换着班抬伤员,轮下来的人缩到路边的沟里喘几口气,又爬起来追上队伍。
没有人抱怨。从淞沪撤下来的就没有抱怨路不好走的。
能撤下来的小路比南京的大道还让人高兴。
薛越骑在马上,走在大队中段。
他脸色被夜风吹得又冷又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参谋们骑马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薛越的脾气他们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多半要挨骂。
可薛越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时不时朝江阴方向看一眼,他知道自己的部队这一走,江阴以南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
罗卓颍的十八集团军还在江阴。
十几万人,就贴在江边上,像一扇被顶开的门里最后站着的人。
可他已经管不了了。
他薛越不是没担当,是不想在别人的棋局里当那个最先被吃掉的人。
他又往前走了半里地,忽然勒住马。
"给罗卓颍发个电报。"他对赶上来的参谋长说,"就说我部已于今夜撤出青阳,按命令向常州转进。望罗兄速作准备。就这些,别的不要多说。"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压着声音说:"司令,我们这样走了,罗长官不会高兴吧。"
薛越看了他一眼:"高不高兴那是他的事。他要是真相信江阴能守,那就守。陈长官留了话给他,我们插不上手。但我薛某人不能这点情分都不给。电文发短一些,他自然明白。"
参谋长应了一声,拨马去发电报。
薛越重新催马向前。
马蹄踏在冻土上,咯哒咯哒,一下一下,像踩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终究还是发了这封电报。这封电报发出去,他和罗卓颍之间那点同僚的情分,就只剩下电报上那几个字了。
可他不得不发。大部队一动,瞒不住江阴。与其让罗卓颍天亮后自己发现青阳空了,不如把话说在明处。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这封电报在凌晨时分送到了罗卓颍手里。
那时罗卓颍正烦躁的睡不着觉,只能坐着抽烟看书。
看书也看不进去,只能盯着墙上的地图看。
司令部设在一座旧宅子里,堂屋中间生着一盆炭火,把墙上挂的那幅五万分之一的地图照得半明半暗。
罗卓颍已经看了一个多钟头。
几天前陈诚走的时候专门叫罗卓颍到跟前,拉着他的手,拍着他的手背说:"江阴就交给你了。"
可地图看多了,他也清醒。
优势是优势,可战场态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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