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可当他从一堆焦木后面探出头,看见镇子中间那条原本叫"前街"的地方时,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了一下。
整条街已经看不出街道的样子,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废墟带,断墙东一块西一块,门板和梁木横七竖八,中间全是新翻起来的焦土和尸体。
有些尸体只剩半截,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几个士兵缩在一堵只到腰高的短墙后面,脸被烟熏得乌黑,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他们怀里抱着枪,嘴唇裂着,谁也没有说话。
李铁文沿着墙根走了一遭。每到一个哨位,他就蹲下来问一句:"还有多少人?"
回答从没有一个准数。有个排,报上来说还有十一个,等他把人点了一遍,能站起来的只有七个,剩下的都躺在后面的破房里,烧得迷迷糊糊,手里还攥着枪。
李铁文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水壶摘下来,递给了排里一个嘴唇干裂的年轻兵。那兵接过去,不敢喝,只抿了一小口,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水壶传了半圈,还剩大半壶水。
有一个老兵,把口袋里剩下的子弹倒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数。数完,又一颗一颗装回去。
李铁文知道——那是老兵在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个传令兵从北边爬进师部的时候,背上还插着一块弹片,自己不知道。
李铁文叫人把他按下去,撕了半条军被给他裹伤。
那传令兵趴在地上,还挣扎着要把口信说完,说到一半,人就昏了过去。
李铁文看着那张黑脸,忽然觉得这仗再打下去,自己这个师长,就真的只剩下给弟兄们收尸这一件事能干了。
李铁文把第一师还能收拢的人全撒在了镇北几条巷子里。
他手底下的团不是团,营不是营,连排之间早就乱了。
好在东北军拆过来的那两个旅的底子还在,能补的连补进去,能顶的班顶上来,勉强维持住递补。
师部的电话已经收不到几个前沿,传令兵趴在地上爬,伤了就换一个。他让炮兵连清点弹药,回话是还能打三轮。
李铁文听完,好一会儿没动。
对面鬼子的炮能打一整夜,他们只能打三轮。三轮打完,就只剩刺刀和命了。这仗确实到顶了。
这些天,日军第七联队被他们拼残了,损失惨重,已经从前沿撤了回去。
可撤下去一个,顶上来两个,三十五联队接替了正面,十八旅团的十九联队也压了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换着边拍打沙滩。
第一师的兵再硬,也是肉长的。
人一个接一个往下倒,补上来的新兵就要去堵口子。
李铁文这两天很少说话。他心里清楚,再这样打下去,第一师这三个字,很快就要从名册上划掉了。
他的情绪不好,李文的情绪也不好。
头天夜里两人在军部碰了一面,李文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抽得地上烟头码了一排。
李铁文问他七十八师还能不能拉起来,李文头也没抬,说:"拉什么拉。有枪的编成一队,没枪的编成一队,就是个走法的问题。"
两人都没提"撤"字,可话里话外,都在等那个字,等得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等归等,阵地上的人一个都没松劲。
头天傍晚那阵子,日军又冲了一回,还是冲着镇南的断墙来的。
第一师一个排长拎着两捆手榴弹,带着六个人从侧面扑上去,把鬼子的机枪手打掉了。等李铁文知道的时候,那个排已经没了。
这样的事,这些天每天都在发生,多到李铁文已经不敢往心里去。
胡宗南在天快亮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土桥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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