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泛白的时候,镇子里已经开始有兵搬运物资。
朝香宫鸠彦的回电两个小时后到了,只有三个字:"可。速追。"
吉住看完,把电文纸一折,心里落定。
跟在这封短电后头的,还有军司令部发来的另一封长电,通报各路最新进展:从海上登陆的第七师团快速挺进,已经到达无锡;
一〇一师团可以趁势北进,去拿新塘。
参谋进来给他换茶,看见师团长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动作都轻了几分。
吉住把电文递还给译电员,吩咐道:"给各部队传令,今日休整,清点弹药,补充粮秣。伤兵后送,车马备齐。"
他顿了顿,又说:"从明天起,咱们该穿着猎装追兔子了。"
当天上午,吉住把各联队联队长、旅团长全叫到了指挥部。
屋子里站满了人,几个联队长刚从火线上下来。
秋山少将站在最前头,脸上还带着夜里的疲色;富士联队长和协坂联队长挨着站,两个人的靴子上都还沾着土桥的泥。
吉住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从右到左扫过。屋里所有人都站得笔直。
"土桥镇,我们已经拿下来了。但从昨天夜里开始,第一军残部正在向淳化退去。这是中国军队在南京东南最后一批能跑的主力。接下来,各个联队,要像猎狗追赶猎物一样,不紧不慢,追在他们后头,不让他们有机会停下,不让他们有机会休息。但不要把他们逼绝。逼绝了的兔子会咬人。我们跟着他们到淳化,那里还有他们的人。不。我们要一边追,一边让他们把恐惧带给淳化。"
屋里没有人出声。
秋山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富士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军刀刀柄上,协坂的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这不只是一道追击命令,这是一场猎局的开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把屋里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诸君,狩猎开始了。"
"嗨!"联队长们齐声应道。
吉住点点头,又补了一句:"第七联队留下驻守土桥,能修多少就修多少,在这里修临时补给点。这里既是我们的后方,也是继续向西北推的起点。修得越快,后面的部队就越省力。"
他说完,挥了挥手,让联队长们散去。
几个联队长脚跟一碰,转身往外走。
屋里很快空了,只剩几个参谋在收拾地图。吉住走到门口,望着天,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告诉各联队,今晚休息,拂晓出发。不用追得太快,就缀着他们。像牛虻一样,叮一下,歇一下。我要让胡宗南这一路都睡不好。"
"师团长,不直接冲上去吗?"参谋长问。
吉住摇头:"直接冲上去,他必回头决战。打不死,反受其害。慢慢追,他只能走。边走边丢。等到了淳化,他的部队也快垮了。"
当夜,三十六联队先动。
他们只是沿着第一军撤退的方向前出了十几里,抢占了路边两个村子,点起几堆火,远远地朝西边放枪。
枪声稀稀落落,像有人在夜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竹梆子。
打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再打一阵。
他们知道,中国兵能听见这枪声。听见了,就没人能睡稳。
放枪的兵自己倒是轮班睡了,睡醒的换上去,接着朝西边黑漆漆的野地里打。
他们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中国兵瞪着眼躺在野地里数枪响的样子,想着想着就笑。
第一军的队伍确实在连夜走路。
胡宗南没有骑马,他走在队伍中段。一来马已经累了,二来他也不想比当兵的舒服。
他挂着一根木棍,走得很慢,偶尔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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