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起铁锹跳出去,和一帮日本兵在土坎上搏命,铁锹劈进人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不要了,扑上去用牙咬。
炮火扯起一排排灰柱,人像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样,又一个个躺下去。
北边的火力线忽明忽暗,像一条喘气的火龙。
坝上的兵打红了眼,水都不喝了,嗓子喊哑了也不停。有个机枪手的两只手全是泡,泡破了,血和枪油混在一起,枪托上滑得握不住,他就拿绑腿把手缠在枪上,接着打。
弹药手一趟一趟地扛着弹药箱在壕里跑,跑着跑着,人就栽倒了,栽倒了,后面的人捡起箱子接着跑。
谷寿夫守着电台,膝盖半跪在泥地里。他的整张脸已经灰了,只有两只眼睛还亮得吓人。
天一点一点黑下去。枪声没有小,反而更密了。
夜一黑,中国人的胆气就上来了。
电台的天线在风里轻轻晃。他盯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天线,像是盯着一条通向外头的路。路的那一头,是吉住。
参谋长从火线上回来,说先头又被打退一次。又说,四十八军的部队已经下了山,正在北边压过来。
两个旅,一个从左翼山梁上斜插下来,一个沿公路南段正面推进,桂军的喊声已经能听见了。
谷寿夫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第九师团回电了没有?"
参谋长摇头:"没有。"
这三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台还在嗡嗡地响,响的是电流声,不是回音。
谷寿夫的手指在袖子上松开,一节一节地,像松开一根救命的绳子。
谷寿夫的手慢慢松开。他转过身,望向南边。
云河坝上的机枪一刻没停,像永远不会停。
四周的喊叫声和爆炸声渐渐合成一股巨大的响动,而他什么也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得太久。这周围的兵都在看着他。一个师团长,站着,就是一面旗。
旗不能倒,更不能发抖。
北边的火线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泥地上。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陆军大学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一支军队被打到绝境,真正能把它带出去的,不是高超的战术,而是主官的坚韧。如果主官失去希望,这支部队一定会被打断脊梁,像一只野狗死在战场之上。
于是他站起来,背过一只还沾着泥的手,朝着第九师团可能来的方向,也不管那边有没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吉住君,快一点。"
语气轻得像一句叹息。
九师团的先头已经在路上。他们离云河坝还有几十里。
几十里,急行军要四五个钟头。
这四五个钟头里,云河坝上的每一分钟,都拿人命在填。
谷寿夫终于接到了吉住良辅的回电。
他迫不及待的从译电员手里把电报抢了过来。
然后大笑着喊道
"天不亡我啊。"
一边命令部队归拢队列,加速进攻。
他又燃起了斗志,只要能出去,怎么样都可以,他要回去补给,他要重新向中国军队进攻,他要中国人付出血的代价。
谷寿夫既恨又笑。
此刻,王刀和谷寿夫在云河坝厮杀,韦云松从山上往下压,胡宗南从后头追第九师团,陆诚在南京地下室的地图上,把所有这些箭头一个一个地拨到一起。
每一支箭头上,都压着上千条命。
陆诚坐在南京的指挥所里,如果他估算的没错,谷寿夫应该已经知道吉诸良辅的动向了,他一定又燃起了希望。
那么就要断了他的念想。
陆诚喊来赵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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