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在光秃秃的田地里扫出一条条线,有日军骑兵连人带马栽下去,后面的人影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
有个军曹在炮声里摔了一跤。
第一轮炮弹在他前面二十步的地方炸开,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地响,嘴里全是土。
他看见前头一个骑兵连人带马栽进田里,马还蹬着腿,人已经不动了。
他抹了一把脸,猫着腰继续往前跑。
周围全是人在跑。没人喊,没人停。
这不是他第一次撞上中国军队的阻击。在他的记忆里,中国军队总是先打几枪,然后就散了。
可这一次,机枪的弹道贴着地皮扫过来,一层又一层,像有人在田里拉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前沿只顶了不到一个钟头,第三师的几处工事就被汽车撞开。
日军步兵冲进壕里,双方在浓烟里拼起来。
一个机枪手还在打,身后已经摸上来两个日军,一刺刀捅进后腰。
那兵倒下时,手指还扣着扳机,子弹朝天扫去。
几个日军趁势翻过土坎,往北看,那上面又有一排工事。吉住的兵一浪接一浪,像石头滚坡,越滚越往下,越滚越凶。
第一道壕打空了。
能退的退进了第二道壕,不能退的就地趴下打。
有个班被压在一条排水沟里,两边都是鬼子的火力,班长喊了声"手榴弹",七八颗手榴弹一齐甩出去,沟外炸起一片黑土。
趁着这个空档,全班猫着腰往第二道壕跑。跑到一半,机枪响了,最后两个兵栽在田里,再没起来。班长没回头。
第二道壕后头,第三师的迫击炮抬上来了。
炮手蹲在壕里,把炮筒抵在壕壁上打,炮弹翻着跟头落到公路边,炸得日军的汽车往田里躲。
有一辆车碾上了地雷,前轮飞起来老高,车斗里的弹药箱子滚了一地。
几个日军步兵冲过去,被侧面的机枪一排扫倒。
日军没有停。
先头被打下去,后续的接着上。烟从田里、从路上、从壕里一股股地冒起来,天光亮起来之后,那片烟变成了灰黄色,罩住了半条公路。
公路上,两个大队的报告先后送到。
第一波冲击,一个大队伤亡近两百,另一个也过了百。
军官们蹲在汽车后头开短会,有的主张接着冲,说中国军队就这几道壕,冲过去就是云河坝。
也有的一言不发,只拿眼睛看后头。师团长的命令还没到。没有命令,谁也不敢再往前填。
李玉堂在山上看得紧,拳头一下一下捶窗台。钟彬跑回来:"师长,右翼顶不住了,鬼子绕公路那边了。"
李玉堂说:"让第八旅把后备营放上去。工兵接着挖。别慌。他前头还能闹多凶?他比我们还怕时间。我就在这看着他。"他说完,要了根烟。钟彬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朝天吐气:"告诉弟兄们,谁丢了阵地就抢回来。丢了不抢,回头别来见我。"命令传下去,阵地上的兵又顶了一波。
可顶完了这一波,鬼子的下一波迟迟没来。
前沿安静得让人发慌。
日军的步兵在几百米外的田埂后头趴着,汽车停在田里,一辆挨一辆。偶尔有机枪扫过来一梭子,打在土坎上,噗噗地响。
天已经全亮了,光秃秃的稻田里看得清清楚楚:鬼子的兵在吃东西,有的干脆靠着车轮胎打盹。他们不冲了。
太阳从东边的丘陵上头升起来,把稻田里的霜照成一片白光。
第三师的兵们缩在壕里,枪口指着那片白光,谁也不敢动。日军的军官在田埂后头走来走去,有时候拿望远镜朝这边望,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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