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被隔成几段活活碾死,不如聚在一起,冲一回。
第六师团这支部队再怎么样,骨子里那点旧陆军的蛮气还在。
军官把军刀抽出来,刀锋不再雪亮,像蒙了层灰。可是刀还是刀。
一个中队长站在队伍前头,想喊两句什么。
嘴张了几张,最后只把手一挥。队伍就跟着他的手,慢慢朝北转了过去。
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跑。这支队伍走了半个月的败路,最后这几步,反倒走得整整齐齐。
有人把最后一点干粮掰开分了。
有人往枪膛里一颗一颗压子弹。
有人在军衣内衬上写字,写完了,把笔别回衣兜。
那些字写给谁,没有人问。
熊本的兵蹲在一起,用家乡话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都不说话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把荒草压下去一片。
一个少尉把一面烧掉半边的联队旗重新卷好,用布裹了,斜背在身上。
旗杆断过,用铁丝缠着。
他背旗的样子,像背着一个就要断气的人。
没有人问这面旗还值不值得背。
旗就是旗。人死光了,旗也不能丢。
六零一旅的观察哨最先看见这个变化。一个电话摇到旅部,刘安国抓起话筒,听了几句,说:"掉头了?"
电话那头说,鬼子往北去了,看队形,像是要打反攻。
刘安国放下话筒,站了一会儿。
副旅长问追不追。刘安国说:"给师长发报。六零一旅按兵不动,第六师团去向由师部定夺。"
电报打到丁立群那里,丁立群只看了一眼,就回:"谁都不许追。那是王师长的大功,让他拿去。"
刘安国接到回电,笑了一下:"师长英明。王师长可指着这大功呢。"
他叫人把哨位再往前挪一挪,只盯,不动。
随后,丁立群又给王刀发了一封电:"第六师团转头了,这是兔子急眼了,王师长可要小心。"
这封电发出时,丁立群正站在当涂城北的城楼上,朝南边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参谋上来催了两回,才转身下楼。下楼时他说了一句:"老王的运气,一向不差。"
王刀接到这第二封电时,车队正停在一个岔路口。
译电员把电文递过来,王刀就着车灯看完,乐了:"这谷寿夫,倒是真给我面子。"
参谋长在旁边说:"六零一旅不追,功劳全在咱们手里。可兔子急了也咬人,师长——"
王刀一摆手:"兔子急了,咬的是草。他谷寿夫想咬我?那要看他牙口还剩下几颗。"
他把电文往大衣口袋里一塞,说:"传令,炮团加速,往三里坡北面摆。步兵两个团跟我贴上去。他假模假样地要打阵地战,咱们就成全他。大炮都推上来,让第六师团灰飞烟灭。"
命令传下去,全师都动了起来。
炮兵把炮衣揭了,骡马拉炮,人推炮轮,呼哧呼哧地往三里坡方向赶。
步兵顺着路两边散开,枪上肩,步子又紧了三分。
有人低声说,师长说今晚要见分晓。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变成了一句:今晚把第六师团的番号,从地图上抹掉。
北面的炮声,响起来了。
第一声很远,像天边在打雷。
然后又是一声,更近了一些。
几个参谋同时说:"来了。"是二零六师的炮。
谷寿夫站在土丘上听了一会儿,说:"来得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军刀鞘上的带子,又紧了紧。
参谋们开始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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