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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头前,译电室里还挤着一圈人。三里坡的战报。
全歼、残部,都是预料之中的词。
几个通讯兵一边译一边小声对,译到生俘两个字时,一个年轻兵的手停在纸上不动了。
"生俘什么?"有人问。
那兵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老译电员一把把纸抽过去,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脸色就变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低声说了一句:"都别出声。等我回来。"
电报上的几个字在灯下很清楚:生俘师团长谷寿夫。
赵德明还想说什么事情急急忙忙的。
他看了一眼电报,瞪大了了眼睛。
活的。
一个活的师团长。
他不敢耽搁,把电报往怀里一揣,就出了译电室。
他先去了陆诚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一看,里面没人。
他又去了作战室、机要室、译电室,连厕所都看过了,鬼影子也没一个。
他拉住一个值班参谋问:"司令呢?"
那人朝外头一指:"司令才走不到一个钟头,说是出去巡防。带着邓副官,周部长也刚到,跟着一起去了。"
赵德明当机立断,跳上门口那辆吉普,告诉司机顺着陆诚平日里最常走的那条巡防路线追了出去。
南京西城的街巷已经和和平时期完全两样。
街口堆着拒马,楼角挂着防火帘,墙根排着柴草和空油桶。
一副副马鞍布堆在药店门口,几匹军马在街边喘着白气。
赵德明让车开得快,溅起一溜泥水。
路边几个宪兵朝他敬礼,他连回礼的心思都没有。
车子过了一座被改成临时医院的小学,门口有兵在抬担架。
赵德明一眼看过去,全是青灰的军装和探出来的草席。
南京的仗还没打到城里,可光外头那些阵地上退下来的伤兵,已经把这个城市慢慢地染红了。
车子拐过鼓楼,路就宽了。
远远能看见紫金山的轮廓。
赵德明让司机车开进一条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
巷子窄,车开不快。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指挥司机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大路。
陆诚这头,正带着邓超和周明远走在海宁路一带。
他今天难得没坐车,想走走。
这些日子总在地下室待着,陆诚真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了。
一天到晚对着地图、电话、电文,人不活动活动筋骨,就像上了弦的钟,指针走是走,可迟早绣了。
今天正好得空,他索性出来透透气。
走在空城的街上,他忽然想起老朋友。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里,如今可没有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怪不得他后来身子不好。
南京的安危、几十万人的性命、全城的后路,如今全扛在他陆诚一个人肩上。
他自嘲地想,自己怕是要算党国的举重冠军了。
他今天早上起床时,太阳穴跳得厉害。
对着镜子刮脸,镜子里的人他快不认识了。
颧骨高出来一块,下巴也尖了,眼睛底下两团青。
邓超端早饭进来,他看了一眼,只喝了几口粥。
这副身子骨,要是搁在几年前,他能在阵地上跑一整天。
如今在椅子上坐久了,腰背都发僵。
所以他出来了。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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