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他太熟了,这半个月天天看。
他带着几个随从,亲自上了一趟对面的阵地。
真是没人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派出去侦察的参谋回来报告,说东边几个山头全空了,工事完好,灶膛里的灰是湿的,估计人走了不过几个钟头。
荻洲听完,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说:"向上海报告。薛越兵团脱离接触,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多半是往汤山去了。"
参谋走了,荻洲立兵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晨雾散尽了,东边的山头清清楚楚,空荡荡的。
荻洲回到指挥部,早饭还在桌上,已经凉了。
他让勤务兵去热一热。
估计他们也该动身了。
这半个月,荻洲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十三师团蹲在牧马场,任务只有一件:看住对面的第十五集团军。松井把他摆在这里,明面上是牵制,实际上就是放哨。
上头给的话很好听,叫他"监视并牵制敌军主力",可他知道,就是让他战略对峙。
说白了松井石根也不想打。
薛越的部队不打他,也不走。
白天在几个山头上露露头,夜里偶尔摸一下前哨,打完就走。
荻洲发起过几次像样的进攻,有一回,他调了两个大队,天不亮就往上冲,眼看要拿下东边那个山头了,一轮炮弹打来。
不得已只能撤下来。
打那之后两边就这么磨上了。
因为和历史相较,上海派遣军的那几个师团损失都太大了,他们真的不想贸然进攻。
尤其是华北还有师团被成建制消灭的先例。
现在薛越走得还这么干净。
荻洲站在空壕沟边上,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堵了口气。
这半个月他陪薛越耗,耗到最后,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像从没来过。
吃完,他让参谋把牧马场周围的地形图摊开,自己站在图前,把汤山方向的路一条一条看过去。
从牧马场到汤山,走大路五十里,走小路四十里。
部队开过去,快则一天,慢则一天半。他要在那里等一道命令。
命令来不来,他都要先把自己的部队理清楚。
他叫来几个联队长,一个一个问:弹药基数,粮草天数,病员数,骡马数。联队长们答得清楚,他心里也就有了底。
这半个月基本上已经恢复战斗力了,虽然比不上战前,但是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有一个联队长答完之后,站着不走,犹豫了一下,问:"师团长,咱们这次,能打上主攻吗?"
荻洲看他一眼,说:"主攻不主攻,不是你问的。你只管把部队准备好。"
联队长立正,出去了。荻洲转过身,对着地图低声说了一句:"该轮到十三师团了。"
"汤山。"荻洲盯着地图,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名字,往后要写进他的战史里。
电报发出去以后,他派骑兵往北边几处路口查。
晌午前,骑兵回来了,人和马都是一身汗。
带队的军曹报告,山东面有大队人马踩过的印子,脚印、车辙、马蹄子印叠在一起,脚印是朝西去的,一路没断,方向正是汤山。
军曹还说,路上碰见两个拾柴的老百姓,让翻译上去问了几句,说前天半夜里过了一夜的兵,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天亮才静下来。
荻洲问:"老百姓还说了什么?"
军曹说:"知道咱们是蝗军后就什么都不肯定说了。"
荻洲摆了摆手,让军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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