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羽扇一摆,状似闲谈,"说起来,前线恰有一桩军情。周瑜那厮正督军猛攻南郡江陵城,曹仁佯装弃城,暗伏弓弩手于城楼两侧,日前一战,已将周瑜射落马下,听说伤得还不轻。"
裴琰却"咦"了一声,脑子里那根弦"嗡"地就绷紧了。
曹仁弃城诱敌、伏弩伤了周瑜?
这剧情,他熟啊!
这不是——一气周瑜吗?!
他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凑上前,压着声音,一脸"我懂你"的笑意:"军师,前线都打成这样了,想必……您早已有妙计在胸了吧?"
荀彧:"……"
他又不是真的诸葛孔明,哪里来的妙计?
毫无准备的荀彧被问得一怔,羽扇都险些停在半空,脱口而出:"我……有计策吗?"
话一出口他便暗道糟糕。
谁知裴琰只是哈哈一笑,心说来了来了,孔明先生这又开始卖关子了。
高人嘛,讲究的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喜欢让你自己悟。
他跟军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哪能听不出这是玩笑?
于是他一脸神往:"军师的计策,自然是天衣无缝,妙不可言!"
荀彧:"……"
一旁的曹操也满心疑惑。
孙刘联军才在赤壁烧了自己八十三万大军,如今周瑜亲围南郡,若他是诸葛亮,会趁这工夫耍什么诡计?他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出来。
四目相对,荀彧到底是王佐之才,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这位裴公子不肯直说,那便一点一点引他自己说出来。
荀彧从容落座,羽扇轻点,"如今之势,孙刘联军新破曹丞相,兵锋正盛;周瑜却顿兵于南郡坚城之下,久攻不克,自身还中了箭。依公子之见——值此之时,我军当做什么?"
他故意顿住,把话头空出来,眉眼间却做出一副"胸中已有定算、只待印证"的模样。
裴琰果然上钩,皱着眉替他推演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周瑜跟曹仁在南郡死磕,两家谁也腾不出手……我们呢,兵不血刃,坐收渔利……"
荀彧等的就是这几个字。他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精光一闪,羽扇"啪"地在掌心一击,一字一顿,仿佛灵光乍现:
"驱虎——吞狼!"
裴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微妙。
驱虎吞狼?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不是曹营那位荀令君的计策吗?《三国演义》里有"二虎竞食、驱虎吞狼"之策,那是荀彧献与曹操、用来离间刘备和吕布的。说起来,那位荀文若倒是个人物,王佐之才,可惜明珠暗投,一辈子替汉贼打理家业,到头来连个善终都没捞着,可叹。
不过念头只转了半圈,他便释然了。计策又没有专利,天下英雄所见略同,兵法之道本就相通,孔明先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策,用"驱虎吞狼"这个词,也是说的通的?
"孔明先生说的是!"裴琰一拍大腿,"如今曹操是那只虎,周瑜是那匹狼,虎狼在南郡城下咬作一团、两败俱伤,先生的计策,正好放手施展!"
"公子当真与亮想到一处去了!"荀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露出知己般的笑意,顺势往前再引一步,"待周瑜与曹操斗个你死我活、精疲力竭,我军便……"
"便轻取南郡!"裴琰想也不想接了上去,越说越顺,"不止南郡——军师您想,江陵一破,守城的兵符便落到我们手里。拿着曹仁的兵符,假调襄阳的守军出城救援,趁虚再赚开城门!尤其是襄阳,一纸兵符,便能叫它不战自开!"
他说得兴起,眉飞色舞,浑然不觉自己正把写在书上的段落,一字一句,亲手递到了敌对阵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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