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丞相,此事……只怕不妥。邓艾是来投效的人才,他母亲更是无辜的乡野老妇。拿人家的生身母亲做质子,胁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我所用,传扬出去,于丞相的声名,怕是有损。依臣之见,厚待其母、以诚感之,未必不能收其心,又何必行此下策。"
"文若啊文若。"曹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哪儿都好,就是这心肠,太软了些。成大业者,岂能被'德行'两个字捆住手脚?妇人之仁,要不得,要不得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荀彧的臂膀:"你呀,就该多跟程仲德、贾文和他们学学。该狠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拖泥带水?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问该不该,而是问成不成。只要能成大业,怎么做,便怎么对。这件事,就依文和的计策办,不必再议了。"
"……臣,遵命。"荀彧默然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应下。
一旁的贾诩垂着眼,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不无委屈地嘀咕:丞相这话是怎么说的,合着在您眼里,我跟程昱,就是俩没德行的人了?我们那叫审时度势、通达权变,好不好。
过了半天,大营深处一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邓艾的寡母邓氏,正就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一针一线给儿子缝补那件换下来的旧短褐。
邓艾则盘膝坐在一旁,捧着一卷《左传》看得入神。
"阿田。"邓氏停下针,眼眶有些发热,"咱们家,是邓氏一族出了五服的旁支。你爹走得早,撇下咱们孤儿寡母,族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哪一个正眼瞧过咱们?你去族学窗外听书,叫人撵了多少回;娘给人浆洗衣裳,手指头泡得全是口子,换来的半袋粮还要被人克扣。这些白眼,娘都记着,可娘从来没在你面前掉过泪——娘是怕你认命。"
"咱们人穷,志不能短。你是高密侯的后人,身上流着云台首功的血。如今你才十二,便得了朝中贵人赏识,被朝廷征辟,这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荣耀,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她理了理儿子的头发,"娘盼着你好好当差、好好长进,有朝一日也像先祖高密侯辅佐光武那样,位列三公,看族里那些人,还敢不敢小瞧咱们。"
"娘。"邓艾眼圈红了,重重点头,磕磕绊绊却字字千钧,"孩儿以后、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吃、吃半分苦了。"
"好。"邓氏笑着抹了抹眼角。
她正要再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而此刻的帐外,曹操背着手站在僻静处,手里捏着半个拳头大、紫皮白心的圆疙瘩,满脸一言难尽。
"丞相,就是此物。"贾诩忍着笑,又递过来一个,"此乃前朝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之后,自葱岭以西带回中原的'胡葱'(洋葱)。这东西汁水辛辣冲鼻,切开了往眼皮底下一凑,任你是铁打的汉子,眼泪也得当场下来。"
曹操将信将疑,把那胡葱一切两半,凑到眼皮底下轻轻一熏——
"嘶——"
一股钻心的辛辣直冲双目,他堂堂统御百万雄兵的曹丞相,当场被熏得涕泗横流,半天睁不开眼。
"咳咳……好、好厉害的胡葱!成了,文若,走,随我进去。"
一旁摇着羽扇的荀彧忍着笑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挑帘进帐。
帐中的邓艾母子慌忙起身。当先一个矮个子之人,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一脸悲天悯人;身后一个白衣文士,羽扇纶巾,飘然有出尘之态。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来者何人。
曹操清了清嗓子,把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头衔,一字一顿、庄重无比地报了出来。
"老夫人,士载,二位受惊了。某乃汉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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