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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张飞的,是"手拿大斧、吹牛上将",应了零陵邢道荣;给赵云的,是"寡妇、归顺、防诈降",应了桂阳樊氏与陈应鲍隆;给关羽的,是"戴铁头盔、提防老头手抖",应了长沙黄忠那一箭射缨。三句看似没头没脑的戏言,短短月余,竟一一落地,无一落空。
他越想,越觉得那位素未谋面的裴公子,深不可测。
念罢四郡的军报,大帐里,一时只剩下稻草摩擦的沙沙声。
曹操低着头,手指却越动越快,一根根稻草在他掌心翻飞、缠绕、收紧,那双原本笨拙的草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有了齐整的模样。他的脑子,也和这双手一样,飞速地转动着。
"文和,你来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四郡一丢,意味着什么。"
贾诩垂手:"愿闻丞相之见。"
"刘备这大半生,五易其主,四失妻子,从涿郡逃到徐州,从徐州逃到新野,从新野逃到江夏,脚下从来没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曹操一根根,掰着指头,"可如今呢?南郡在他手里,荆南四郡,也入了他的囊中。"
"你莫小看这四郡。"曹操用沾着草屑的手指,点了点案上的舆图,"荆南四郡,未遭兵火,户口、粮草、赋税,样样殷实。刘备得了这四郡,便有了征兵屯粮的根本;更要紧的是,他这一趟,又收了黄忠、魏延两员能打的将。一个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丧家之犬,如今,文有诸葛,武有关张赵黄魏,地有南郡荆南,他是真有了跻身天下诸侯的本钱。"
曹操缓缓道:"按裴公子所说,下一步,他便要西取益州,再夺汉中,最后称帝开国,三分天下。文和,从前本相听这些,只当是天方夜谭;如今看着这一封封军报,本相却不得不信——他刘备,是真要一步一步,踩着这条道,走上去了。"
贾诩沉默片刻,道:"丞相所言极是。裴公子的预言,已然应验了华容、南郡,如今又应验了荆南四郡,桩桩件件,分毫不差。此人所知的'后来',价值连城。"
"所以,不能再等了。"
曹操手里的草鞋,编得越来越快,草茎在他指间几乎拉出了残影。
"丞相的意思是?"
"加快。"曹操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趁着他如今对'刘皇叔'和'诸葛军师'深信不疑,咱们这出戏,得接着往下唱,场子得接着往下铺。下一步要怎么走——本相都要从他嘴里,一句一句,掏出来。"
他越说,手上越快,到最后,竟是话音与最后一根稻草同时落定。
一只编得有模有样、比头两日齐整了不止一星半点的草鞋,被他托在掌心,举到眼前。
曹操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忽然冷笑了一声。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