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跪着,又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
地图的边缘,用藏文写着一行字。
孔武不认识藏文。但他认识汉字。在藏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盐海干日,冰穹自开;贪婪者入,化为壁画。
他把地图翻过来,晶体板的背面刻着两个汉字,刻得很深,笔画粗犷,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凿上去的——
孔武。
他的名字。
那是他父亲的字迹。孔武见过他父亲留在老家墙上的刻痕,一笔一划一模一样。
所以他就来了。
带着这张地图,带着一条受过伤的腿,带着三十年的疑问,他来了。
茶馆门口的布帘又一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寒风,是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褪色的军绿色棉帽,帽耳朵放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她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目光扫过茶馆里的每一张桌子,最后落在了孔武身上。
孔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抬头。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不轻易暴露自己已经注意到对方。
那人走过来,在孔武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羊皮袄摩擦椅子的声音很粗粝,带着一股羊膻味和雪水味。
“孔武。“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不是藏语。
孔武终于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脸很小,颧骨略高,皮肤是那种常年接触纸张和古物的人特有的苍白。她把棉帽摘下来,露出一头乌黑的短发,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健康的亮,而是像熬了几个通宵之后的那种灼人的亮。
“你是谁。“孔武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天没怎么说话,嗓子像蒙了一层灰。
“沈棠。“女人说,“布达拉宫典籍修复组的。“
孔武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沈棠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的,推到孔武面前。
“三天前你在八廓街的邮电局寄了一封信,寄给成都军区后勤部,查一张一九五四年西藏科考队的名单。“她说,“信封上的字迹被我认出来了。“
孔武低头看那本笔记本。笔记本上贴着几张照片,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些古籍的页面,上面有藏文,有梵文,还有一些手绘的图案。其中一页上画着一个东西,和孔武地图上那个圆圈里的人形一模一样。
“你什么意思。“孔武说。
“你手上的那张地图,“沈棠说,“我见过它的拓片。在我曾祖父的日记里。“
孔武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曾祖父是谁。“
“沈观澜。一九五四年西藏综合科考队,古文献顾问。“
孔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凉透的茶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
“你曾祖父回来了?“
“回来了。“沈棠说,“但他在回来的第三年,疯了。又过了两年,死在了一家精神病院里。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就画着那个东西。“
她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上那个人形图案。
“他日记里写,那个地方叫盐壳圣城。他说城里的人没有死,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第六十日。“
茶馆里的骰子声停了,那桌藏民似乎打完了这一轮,开始大声说笑。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拉萨的冬天日落得早,才六点多钟,街上就已经亮起了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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