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穹之下盐海图》
9黎建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苦涩的、带着眼泪的笑。
“你跟你父亲一样。“他说,“他三十二年前也是这么跟我哥说的。'你可以走,我留下来。'结果他留下来了,我哥也留下来了。两个人都没走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不是别回腰间,而是塞进了背包的侧袋里。然后他转身,朝着九层盐塔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像一只朝着太阳飞去的蛾子。
孔武没有追。他站在城门洞口,看着黎建明走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盐壳圣城的主街道上,消失在那些半透明的盐晶楼房之间,消失在三千具盐雕的目光里。
白潮来的时候,没有人预料到。
不是那种从地底涌出来的白色潮水——老阿妈在祭坛上完成了归还,时空之锚的六个面板变成了金色,封印重新闭合了,白潮被堵在了虚数空间里,一滴都涌不出来。但封印闭合的瞬间,盐壳盆地里的另一种东西被激活了。
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冰穹裂缝里吹出来的风——三千年前的风,被封在盐壳盆地的上空,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盆地罩住了。封印闭合的时候,锅盖被掀开了一条缝,三千年前的风从缝里漏了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寒冷,像一把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孔武抬起手挡在面前,但风太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吹得他棉衣的领口翻了起来,吹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沈棠和扎西顿珠也同时被风吹得弯下了腰,沈棠手里的冰镐掉在了地上,被风卷着滚出去了好几米。
“冰穹在裂!“扎西顿珠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爷爷说过——封印闭合的时候,冰穹会裂开一条缝,把三千年前的风放出来。风会把盐壳城重新压回地底!“
孔武猛地睁开眼睛。他抬头看向天空——高原上那种纯粹的蓝色天空正在被一层白色的雾气覆盖,不是盆地里的白雾,而是从天而降的白色冰晶粉末,像一场雪,但比雪细得多,像盐,像面粉,像骨灰,从天空中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落在盐壳上,落在城墙上,落在九层盐塔的塔顶上,落在冰晶祭坛上,落在老阿妈的身上。
冰晶粉末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孔武感觉到一种刺痛——不是被风刮的刺痛,而是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的刺痛,每一粒粉末都在接触皮肤的瞬间释放出一丝极寒,像液氮一样,把皮肤表面的细胞冻死了一层。
“是盐霜!“沈棠喊道,“冰穹裂缝里吹出来的盐霜!跟活性盐晶一样,但更冷!会冻死人!“
孔庆山从城门洞口退了一步,但他的速度慢了——三十二年的封印生活让他的身体机能退化了很多,反应速度、肌肉力量、心肺功能都比正常的三十多岁男人差了一大截。一粒盐霜落在他的后颈上,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已经晚了,盐霜在他的皮肤上化开,像一滴水渗进了毛孔,然后他的整条脖子开始变白——不是皮肤变白,而是皮肤下面的血管变白了,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了白色的油漆,从脖子一直往上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额头,像一张白色的网在他脸上铺开。
“爸!“孔武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父亲的手臂,用力把他往城门里面拽。城门洞口的盐晶门框在盐霜的覆盖下正在变白,浮雕纹路里的金色细线正在被白色覆盖,像一盏灯正在被一层白布蒙住,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他拽着父亲冲进城门,冲进圣城的主街道,跑过那些半透明的盐晶楼房,跑过那些嵌在墙体里的盐雕——盐雕们在盐霜中正在发生变化,白色的粉末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融化,没有碎裂,而是正在“醒来“——那个趴在二楼栏杆上的人把头抬起来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把脚迈出来了,那个坐在窗边的人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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