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声音,像他母亲在信里写的那些话,隔着三千年的距离,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孩子。你来了。“
孔武的腿一软,跪在了冰晶地面上。膝盖撞在六角形冰晶上,冰晶裂开了一道细纹,但没有碎。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发着金光的老阿妈,眼泪从蒙着布的眼眶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布上,把布浸湿了一小块。
“您是守门人。“他说,声音在布后面变得闷闷的,“三千年前您就在这里。您不是被放出来的。您是自己走出来的。您走了三千年,走了六十年一轮回,走了五十四轮,走了三千二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关掉时空之锚。“
老阿妈——不,守门人——点了点头。她从地上站起来了,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但比刚才更亮了,像一盏正在被慢慢点亮的灯,从脚底开始往上亮,亮到膝盖,亮到大腿,亮到胸口,亮到脖子,最后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像一个人形的灯泡,在冰晶祭坛的白色盐霜中发出温暖的光。
“不止。“她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着,“我走了三千年,不只是为了等一个人。我走了三千年,是为了等一个'愿意问问题的人'。你父亲三十二年里画了五张地图,每一张都等一个人来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没有人问过。你问了。你问了,他就回答了。他回答了,他就自由了。他自由了,封印就松动了。封印松动了,我就回来了。“
她转过身,面向时空之锚。六块灰色的面板在她面前静静地立着,像六块墓碑,像六扇关上的门,像六个沉睡的人的脸。
“我回来了。“她对着时空之锚说,不是用脑子里的声音,而是用真实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三千年风霜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回来了。我把位置还给你。我把钥匙还给你。我把这座城还给你。“
她伸出手,那只半透明的、发着金光的手,按在了时空之锚的其中一个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白色的、像正午太阳一样的光,从面板里炸开,照亮了整个冰晶祭坛,照亮了整座盐壳圣城,照亮了盐壳盆地上空正在裂开的冰穹,照亮了从裂缝里落下来的每一粒盐霜。
然后光消失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而是像被关掉的灯泡一样,啪的一下,光没了,世界陷入了半秒钟的黑暗——然后,天空恢复了蓝色,冰穹的裂缝合拢了,盐霜停止了飘落,地面上的白色苔藓开始消退,从脚踝退到脚底,从脚底退到地面,从地面退到盐晶砖的缝隙里,最后完全消失了。
冰晶祭坛上的六角形冰晶恢复了透明,里面封着的白色云团又开始缓缓流动。时空之锚的六个面板恢复了灰色,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磨砂玻璃一样的灰色,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不是象雄文,不是符号,而是一些模糊的图案,像六幅画,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人影,在面板里缓缓走动,像六个被封在玻璃盒子里的人,但他们的表情是安详的,不像之前那样痛苦地转动,而是像在散步,像在睡觉,像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守门人的身体也变了。从金色的光变成了半透明的盐晶,从盐晶变成了实体,从实体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不是老阿妈的样子。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穿着象雄王国的祭司服饰,头上戴着羽毛冠,脸上画着彩色的图腾,但图腾不是那种狰狞的、祭祀用的图案,而是一种温柔的、像花朵一样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像两条藤蔓,在嘴角处开出两朵小花。
她很美。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而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美,让人看着就想笑,就想哭,就想跪下来感谢这个世界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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