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出来了,从眼角流下来,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右手掌的疤痕上,滴在盐晶上,滴在三千年前的封印上,滴在六十年后的约定上,滴在橘红色盐晶的金光里,滴在孔庆山变成的金色的河里。
“走吧。“孔武说,“回家吧。所有的盐雕都回家吧。所有的记忆都回家吧。所有的三千年都回家吧。“
冰晶祭坛在盐塔的尽头。
他走过第八层——那里是“忘死“者的盐雕,面容安详,仿佛自愿走进盐中。他走过第九层——那里是祭坛的入口,一道盐晶的门框,门框上刻着浮雕纹路,纹路里嵌着金色的细线,在光里像银河,像昆仑石里的金色纹路,像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在门上刻下的最后一道符文。
他走进门。
祭坛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由透明的盐岩构成,像一块巨大的冰在盐壳盆地的底部铺着,像一块三千年前的镜子在喀拉昆仑的山谷里铺着,像一块六十年前的地图在孔武的脚下铺着。祭坛的中央是时空之锚——一块巨大的冰晶,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三千年前的古象雄王国用以封印“虚数空间通道“的锚,面板上有浮雕纹路,纹路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像记忆,像时间本身在流动。
央金坐在祭坛的边缘。她还是六十年前的样子——藏族老阿妈,满脸皱纹,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琥珀珠子,像盐晶门框上的金色细线,像冰晶祭坛上的光,像三千年前的象雄守门人最后看了一眼世界的那种光。她看到孔武的时候,站了起来,朝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像一棵松树在风里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像一座山在云里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像三千年前的象雄守门人在封印里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孔武说。
“八十七岁。比我想象的晚了一天。“
“路上堵车了。“孔武说。
央金笑了。笑容在祭坛的光里像一片薄薄的云飘过水面,但笑意到了眼睛里,像两盏小小的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六十年前叶城长途汽车站里她朝他挥手时的那种笑,像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在封印上刻下最后一笔时的那种笑。
“你带它回来了?“央金看着他手里的橘红色盐晶。
“带回来了。“孔武说,“还有信。沈棠的信。六十年了。我没拆。现在拆。“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封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破了,但“孔武收“那三个字还是清晰的,每一笔都像刻在纸上一样,像六十年前沈棠在叶城的招待所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样子,像六十年前她在布达拉宫的修复室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样子,像六十年前她在拉萨的长途汽车站里朝他挥手时心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样子。
他拆开信封。信纸是那种方格稿纸,蓝色的格子,上面写满了字——沈棠的字,一行一行地排下来,像盐晶门框上的浮雕纹路,像冰晶祭坛上的符文,像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在岩壁上刻下的咒语。
孔武,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回来了。六十年了。你八十七岁了。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二〇一〇年,我四十九岁。按照家族的规律,我应该活不过五十岁。但我多活了几年。我活到了二〇一五年。五十四岁。比曾祖父多活了七年,比祖父多活了十二年,比父亲多活了十五年。我赢了。
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重要的是盐壳城。重要的是六十年后的选择。
你在冰晶祭坛上。央金在你旁边。时空之锚在你面前。橘红色盐晶在你手里。你的右手掌心里有盐晶的标记。你是“被触碰者“。你是钥匙。
我查了所有的典籍,所有的日记,所有的象雄残卷。我找到了封印的终极秘密。
三千年前的象雄祭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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